临圣 第205节

  颜时序瞳孔骤缩。

  言抱月的二伯,就是传说中那位辅佐成照节帅的神秘军师!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启一局

  言抱月的二伯,就是成照的神秘军师?

  颜时序表情骤变。

  律正、司祭以及圣坛法师们,对这号人物并不熟悉,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祭首眯起眼,缓缓道:“此人曾是前朝探花,因卷入一桩旧案,被朝廷罢官,终身勿齿。当年他被贬时,我还在长安总坛。那桩旧案,牵扯到了圣教,我受大祭首之命,协助朝廷处理。

  “因此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还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短短二十余年,竟已踏入地境。”

  大圣的探花,不是科举第三名,而是宴游的雅称。

  春闱放榜后,上榜的进士们会选出两名最具才情,容貌上佳的进士担任探花,骑马游遍长安名园,采摘名花,回来献给状元。

  探花在进士团体中的声望、才情,仅次于状元。

  颜时序忍不住问道:“当年那桩旧案是什么?”

  终身勿齿,就是永不录用。

  在大圣官场,这样的处罚仅次于死刑和流放。

  而对志向高远的读书人来说,这比死刑和流放还痛苦。

  祭首看了他一眼,略作沉默,竟真回答起了他的问题:

  “当今天子本不是太子,先帝晚年沉疴缠身,由太子监国理事。但彼时,军政大权皆在宦官手中,太子欲根除宦官干政之祸,暗中网罗朝中忠直之士,结交民间豪杰,筹谋举事,诛除宦官。

  “可惜,此事遭小人泄密,谋事败露。太子被废,参与此事的官员满门抄斩。

  “言景昭也牵扯其中,言家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友遍布朝野。朝廷留了他一命,只是关在大狱受了半年苦,事后革去官职,终身勿齿。

  “总坛有六名引火祝官参与此事,事发后,我奉大祭首之命清理门户,协同朝廷追捕余党,将功补过。”

  颜时序恍然大悟。

  涉及到前朝太子被废,牵扯甚广,难怪察事厅的典藏库里没写。

  话说古代的太子真是个高危职业,前朝太子被废,本朝太子也被废,搁他上辈子,历史上能顺利继位的太子也是屈指可数。

  这么说来,言景昭在成照担任军师,就可以理解了。

  大圣的官员,本就在各个藩镇之间流通更替,统一由朝廷任命。

  所以言景昭只能担任“军师”,而不是具体的,拥有品秩的官员。

  之所以要隐藏身份,也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他被朝廷革职,永不录用。成照名义上还是归属朝廷的,所以不敢公开任用他。

  当然,如今撕破脸皮,倒也无所谓了。

  颜时序心中思忖:

  “难怪当日在崇真观,言景昭信誓旦旦说,会让成照军信守承诺,退兵三十里。我还以为言家一诺千金重,讲信义重承诺。没想到,他们是有B计划。”

  “一旦日晷没有到手,就着手布局削弱察事厅,盗取日晷,火烧函嘉仓。”

  “言抱月知不知道这些?”

  颜时序想起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妹子,从传言和实际接触来看,言抱月品性还行,如果她也参与其中,自己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

  她要么不知情要么是两不相帮的中立者。

  律正见祭首没有往下说,于是继续审问道:

  “你们在谋划何事,为何会对分坛带来灭顶之灾。”

  浑身焦黑的大祝官匍匐在地,颤声道:

  “言景昭想鼓动教众围攻函嘉仓,焚毁官粮,得手后,成照军会包围东都,再次封锁漕运。这一次,东都绝对撑不了半年。”

  包括大祭首在内,所有高层脸色骤变。

  名家立论之术强横霸道,方才若是被言景昭得手,成千上万的苏特人冲出立德坊,围攻函嘉仓,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些高层,要么被族人裹挟,与朝廷翻脸。要么协助朝廷屠戮族人保护粮仓。

  不管是哪一种,下场都会惨烈无比。

  “你这狗奴!”司祭勃然大怒,眼中似有烈焰燃烧,化为赤红:“你竟敢背叛圣教。”

  “我没有,”大祝官以最卑微的姿态,说出最嚣张的话:“是,是你们这些异端曲解了火神的意志,我们要清除阻碍,在人间践行神的意志。在,在那之前,必须把你们铲除……成照答应我们,只要攻破东都,大军必会血洗分坛。”

  听到这里,众多高层反而收敛了情绪。

  祭首沉声道:“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圣教中的好战者,已经死灰复燃,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祭司平静的语气中透着肃杀:“让他把教中同伙供出来,先把这群人清除,留着后患无穷。”

  当即就有一名圣坛法师道:“我立刻去封锁祠庙。”

  等祭首点头后,他大步离去。

  律正问道:“谁指使你勾结成照军,血洗分坛的?”

  大祝官匍匐在地,不言不语。

  律正大喝:“说!”

  洁白圣火熊熊高涨。

  大祝官浑身一抖,叫道:“我是神的近侍,除了火神,没有人能指使我。是火神下达神谕,让我清洗分坛异端。”

  “还敢假借神谕!”律正大袖一挥,圣火化为白龙,裹住大祝官的身体。

  大祝官满地打滚,皮肤在炽烤中快速焦溃,凄厉的惨叫撕裂殿内寂静。

  “我们才是火神真正的眷者,清洗异端是火神的神谕……我们在神的见证下,于神殿中结盟,发誓要以圣火焚毁这个丑陋的世界,新的希望会在灰烬中重生……别烧了,别烧了,真的没人指使我……求求你们了……”

  大祝官刚开始还很硬气,烧着烧着,就能屈能伸了。

  律正撤去圣火,待大祝官缓了片刻,才问道:“你刚才说,在神的见证下结盟,是何意?”

  大祝官虚弱道:

  “两年前,我,我在五更墟买到一本古籍,是发冢人从女帝时期,一位宗室亲王墓穴里盗出的。

  “那位亲王对女帝恨之入骨,苦于没有实力推翻女帝,听闻圣教供奉的火神可降世显灵,便搜罗了很多祭祀秘本。

  “其中有一门血祭之法,阴损歹毒,却言之凿凿,只要以四十人的魂魄献祭,便能得到火神眷顾,获得力量,我,我太想踏入地境了。

  “以前没有找到机会,四十条人命不是小事,直到成照军围困东都,城中遍地灾民,年初时,我以施粥为由,诱骗了四十个灾民,在城东举行了秘密血祭。”

  说到这里,大祝官语气变得亢奋,底气也足了起来:

  “我进入了神殿,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圣教徒,我们见到了火神,祂强大而威严,仿佛世间的主宰,他高居神座,身影数十上百丈高,在祂面前,我等就是蝼蚁。

  “祂周身燃烧着灭世火焰,黑焰之龙在祂脚下匍匐……”

  大祝官怒视着颜时序,语气激动:“他根本不是火神的眷者,说的也不是神语,你们都被他骗了。”

  圣火教的高层面面相觑。

  颜时序想起了“太阳”深处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古老晦涩,随后才是英语。

  他原以为两个声音都是老乡在呼唤,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同一个神,有的信徒收到的神谕是“圣火灭世”,有的信徒得到的却是“圣火耀世”。

  一个毁灭,一个和平。

  “我在祀典上见到的火神,是一团遮天蔽日的火球,宛如太阳。而大祝官见到的火神,更具象化,也更诡异。”

  颜时序浮想联翩,心底冒出一个念头:世上不止一个火神?

  这时,祭首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几名高层纷纷躬身:“是!”

  祭首浅灰的眸子望向颜时序。

  颜时序连忙躬身:“明白。”

  他想了想,低声道:“祭首,我认为大祝官进的并非神殿,他是被幻术蒙蔽了。”

  祭首“哦”一声:“怎么说?”

  颜时序振振有词:“安某实力低微,但也知世间只有一位火神,大祝官恐怕是受了幻术影响,自以为得到神谕,这一切多半是成照的阴谋,是言景昭的阴谋。”

  祭首赞许地看了他几眼,颔首道:“应是如此。”

  其他高层也向颜时序投来满意的目光,他们刚才还在思索如何封锁消息,如何给苏特同族一个交代。

  现在不用费脑子了。

  大祝官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亵渎火神,我要杀了你……”

  一道圣火袭来,烧得他满地打滚,连连求饶光亮可鉴的地砖沾满血迹。

  大祝官在律正的审问下,将下属名单供了出来。

  长长一串,念了许久,其中包括“尉迟云伽”、“曹纳”、“康悉多”三名熟人。

  祭首看向一名圣坛法师。

  对方心领神会,大步离开圣殿,前去拘人。

  律正喝道:“你是怎么蛊惑他们的。”

  大祝官颤巍巍道:“他们之中有人本就野心勃勃,我稍加蛊惑,许以更高的地位和财富,就愿意跟着我干了。有人是主动找上我,说是奉了总坛某位大人物的命令。”

  律正立刻追问:“哪位大人物?”

  大祝官摇头:“我只知他在总坛位高权重,具体是谁不知。康悉多称他为主人,尉迟云伽则称他为义父。”

  律正问道:“他也是……”

  本想问“他也是血祭者”,但这样一说,不是承认有两位火神了吗,急忙停住。

  祭首挥了挥手,“先将他收押,待祀典结束,便在东都留守的见证下,处以火刑。”

  “等等!”颜时序突然出声:“祭首在上,我有几句话想问他。”

  祭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问吧。”

  颜时序盯着血迹斑斑,体表多有炭化的大祝官,沉声开口:

  “若是鼓动圣教围攻函嘉仓失败,又当如何?”

  从言景昭过往的布局风格来说,此人习惯性做两手、三手准备,一计不成,再启一局。

  这次不用律正威胁,大祝官很配合,声音虚弱:

  “我,我曾问过言景昭,若是事败,又当如何。他的回答是,云朔已经说服一名隐士高人,若火烧函嘉仓失败,那位高人必然出手。届时,东都将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之中。”

  群龙无首?

  颜时序斟酌着情报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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