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般一来,来日大桓行大事之时,你不在皇都之中恐怕所得气数反哺更要弱上几分了!”
然而张川却反而露出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脸上甚至就有些庆幸。
“能为大桓效力是张川之幸,气数反馈确实不敢多做奢求,如此便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肃王还有什么好说。
无意再与张川多做废话,径直摆了摆手令他退下。
如此一直到回返皇都,张川都并未再得肃王召见,始终居于自身飞舟之中不曾露面。
而待得战事落定,诸般布置便也不再是秘密。
张川身为荡妖将军,先后蒙受昌王、琼阳公主、肃王三位皇室真君青睐,多有厚待的缘由也就此在小范围内传开。
先前种种举措,原来不过是保养张川这把收割气数的刀罢了。
如今万妖毒沼归于大桓麾下,气数尽纳其囊中,张川这把刀也钝了,气数、潜力尽数耗尽,自是再得不到三位的特别关照。
甚至还有消息传出,肃王对张川并未放弃仍有着招揽培养之意,愿保他一个成就元婴的机会。
只不过也不知张川是因为这场大战消磨了心气,还是因此被吓破了胆,不敢再掺和到大桓的逆天谋划当中。
在这等机缘面前主动退缩,竟是回绝了肃王,一心只想回返那犄角旮旯的小宗门消磨自身余下寿元。
与过往形象对比一二当真是骤然从九霄云端落到了烂泥之中!
纵使仍旧是金丹修士,那一品金丹也似乎未曾改变,在众人眼中却是大不如前了!
如此待得回返皇都,张川再度露面之时。
哪怕他被肃王明确立为此战元婴真君之下首功,大部分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并非是羡慕,反而多多少少带着些许怜悯,乃至兔死狐悲。
只有极少人才有几分不做掩盖的幸灾乐祸。
这一回,却是再无人主动上前来与张川往来,张川一人站在那里,便颇有几分人走茶凉的落寞。
“这帮势力眼,老子都看不下去了……”
缩小了身躯跟随在张川身旁的豪烈,恨恨磨着牙齿。
张川却是不以为意,“豪烈兄何必为这身外之事牵动怒火,左右我也不准备在这皇都呆了,他们如何态度其实并不重要……”
说话间,论功行赏就此开始,肃王果真如先前承诺一般赐下丰厚灵物以及宗门可用上的宝物与传承,几乎可在一夜之间补足润金门所缺的庞大底蕴。
而那灵物便是张川修行到金丹巅峰都还有着剩余,可以另作他用。
但也就此为止了,既无官职上的升阶,也无任何重宝赐下,一切种种也不过是以量取胜罢了。
将这诸般赏赐尽数领下,张川拱手谢过就此告辞。
刚踏出门去,便见得杜岩与琼阳身边的女官在前等候。
那女官依旧是严肃冷淡之色,上前向张川一礼,
“张道友,公主口谕,既妖沼扫平,你的任务也就此结束,那荡妖将军之位便要收回了……”
“但那碧波水泽……在有其他元婴供奉需要之前,道友仍可在其中修行……”
紧随其后,杜岩则是微笑上前,
“张道友,昌王有令,你既非我大桓将军,仅仅金丹供奉享用鳞马车撵略有逾矩,从今日起却是要收回府中了……道友见谅,还请配合我等下边的人行事!”
他作出一副莫要让我等为难的姿态,与那女官一左一右,逼视着张川,让他尽快听命行事。
“你们……怎敢如此无礼?!”
豪烈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爪子捏得嘎吱作响,眼看着都要忍不住动手了!
当初主动相送诸般待遇,如今一朝用完,便要尽数收回,还如此急不可耐,未免太不将人放在眼中了些!
然而张川却只是轻轻点头,
“这是理所应当之事……既然我意欲回返宗门静修,那碧波水泽自也没有空占之理,便一同归还公主殿下吧……”
说着他便取出对应令牌,一一交还给他们两人,配合无比,看得暴怒的豪烈都愣住了,
“张老弟何须如此,有我在这,看他们敢不敢造次!”
张川向豪烈摇摇头,又是朝杜岩与那女官一拱手,便洒脱而走。
豪烈狠狠瞪了这狗男女一眼,骂骂咧咧追了过去。
当初来时,鳞马接送、鸾鸟相迎,如今离开却是孑然一身。
这一盛一衰,倒是当真变化莫测。
融入人群出了皇都。
身旁的豪烈仍旧在骂着,张川顿住脚步,回首瞧了一眼那盘旋天际,周身水波与云气相随的气运金龙。
终有再返之日……
他微微一笑,就此飘然而去。
第317章 脱离漩涡
“用过就丢,当真是一帮白眼狼……”
“堂堂大桓格局竟小至如此地步,净玩那些阴沟里的伎俩……”
“连张老弟你付出如此之大,自身技术修为都折损进去,几乎为大桓行这逆天之举付出了自身将来道途前景……”
“到头来所谓首功竟也只给些破烂玩意,一转眼连过往所赠诸般用度都还要尽数收回……”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口口声声说是为天下修士夺天地气运求一个人人如龙,结果连张老弟你牺牲换来的首功都得不到善待,所言种种都只不过是托词……”
“实际上,多半还是如那几个反对的正魔两道所言,什么夺天地气数反馈修士,根本就是要将天下众生气数执掌在自身手中罢了!”
“这等狼子野心,手段却这般小气……”
“换做我蛟庭,绝对不会让张老弟你受这般委屈!”
一路上豪烈骂骂咧咧几乎未曾停歇。
骂了一阵骂累了稍作歇息,便是又要破口大骂。
从头至尾张川都没表现出多少感情波动,反倒是他这家伙气得够戗,难以释怀。
如果不是张川拦着,看他这架势,可能骂着骂着都要忍不住再回去找回场子,泄了这一口恶气才能罢休!
一开始张川听着还觉得略有几分感动,豪烈这厮脾气虽然恶劣了些,相识之初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好。
但是作为朋友,这厮终归还是颇讲义气,值得相交之辈。
只是这家伙一路骂过来,连张川都已经麻木。
心里仅剩的那点火气,都被豪烈这一顿猛喷给说没了,这家伙竟还有些不过瘾的意思。
看来为张川仗义执言是一部分,亦有相当一部分是这厮相随在旁亦是感同身受,大受折辱难以忍受。
若非承受者并非是他,张川都怀疑豪烈这家伙可能当场就要爆发动手了!
张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豪烈兄,你可知蛟庭与我签下契约,所为的同样是我这一身水行气数?”
“如今我这一身气数已经为大桓这一战献祭了大半,虽不说泯然众人矣,却也不复过往那一品金丹的天骄之姿……”
“如此情况,蛟庭如何还可能如以过往那般待我?”
他说地颇为理智,语气中甚至还有几分调侃,并不对此太过在意。
可豪烈却一下激动起来:“张老弟你可莫要小看我蛟庭,蛟爷爷又岂是那几个格局狭小的人族真君可比?!”
“以我蛟庭底蕴,只要你还能一如既往地完成与蛟爷爷的约定,曾经说好的后天灵水与辅助你晋升元婴之事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哪怕是你的气数折损,与我一同回返蛟庭修行些时日,也未尝没有法子弥补回来!”
他这话并非只是一时意气,而是当真有着这般想法。
在说出口之后,豪烈登时又是一拍爪子,一对眼珠子泛起红光,
“说的就是啊!”
“我蛟庭何种底蕴,你也莫回那犄角旮旯的润金门窝着了,直接与我转道环海,回了蛟庭我们定有办法帮你弥补回来!”
“届时你晋升元婴真君,我晋升四阶蛟龙,你我联手自可再回来狠狠打这帮家伙的脸!”
他脸上带着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那一幕,一时又是激动起来。
张川失笑,难得露出几分认真之色:
“前些时候我突破金丹,一品成丹意象无可压制,在这大桓与环海两地引发轩然大波,令我一下便成了众矢之的无处可躲……”
“先后落入大桓与蛟庭的视线之中,被两方以各种手段勾连所用,这个过程,以我一人之力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我真的对桓帝或者蛟主有用,他们总归会有办法让我乖乖效力……”
“先前的怀柔好歹是先让我尝到了甜头,可若是我不配合,那迎来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他看着冷静一些的豪烈,
“对我而言蛟庭与大桓没有什么区别,曾几何时我是想过以蛟庭牵制大桓对我的谋划的。”
“只是那日在蛟庭撞见了琼阳公主,我便知此事多半无可达成!”
“如今这般结果对我来说已算是平稳落地,之后如何确实还需些时日方可见分晓……”
“豪烈兄你虽是蛟主指派相随护佑我的……不过这些时日相处你我倒也还算投缘,我便实话与你说了,经历大桓这一次之后短时间内我确实无意再往蛟庭一行了……”
“如今我已从大桓的漩涡中脱身,想必也再无什么麻烦会找上门来,也无需你再与我随同回返近北横原……你若不愿走我那暗河隧道,便可就此径直离去也无妨!”
张川一番话算得上真心实意。
豪烈听了也再无那般咋咋呼呼,目光认真起来,
“张老弟还是你考虑周全,我蛟庭对你的倚重或许也应在这水行气数上,但以你如今的状态……唉你既然不愿与我回返蛟庭,那便就此作罢……”
“不过你我既然都已相随至此,我便还是与你一同回去,再走到暗河通道回海中吧!”
“那便多谢豪烈兄了!”
张川笑着应下。
二人亦如此一路聊着,遁光却是片刻未停。
恰逢下方有一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山间有着些许灵气,水脉不到一阶仅不入流水平。
酝酿不出什么厉害的妖物和灵药,这也吸引不到什么修士前来。
只有生活在这山下的凡人,能在无意之中得受山间灵气滋润,以壮大些体魄精力罢了。
类似之地以大桓的广阔数不胜数,张川本也不以为意,准备就此略过。
可就在这时他神情微动,【明吉凶】略有触动,让他神识落在山中的某个位置,顿时浮现笑意,
“本来道此番回返宗门,除了豪烈兄相伴之外便是要孑然一身了……”
“不曾想竟在这里有了意外收获,这倒当真是缘法所在了!”
“什么缘法?”
“难道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宝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