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轻声一叹,言道:“昔年我等八人一同遭劫,沦为灵衡阶下囚,如今种种,便是皆拜灵衡所赐,当然与他逃不脱干系。”
谢宁冷声道:“提及昔年之事,若非应你之邀,我焉能遭此劫数?”
“此事可怪不到我头上。”
沈竹神情坦然,慢条斯理道:“当初若无道友贪念作祟,即便我再千百次邀请,又如何请得动你?”
谢宁鄙夷道:“贪念,贪念,我岂不知贪念作祟?但你等事先探查不明,说什么灵衡手中掌有重宝,但合道不久,未能使用,无有其他依仗,我才会上了你等贼船!
岂料动手那日,灵衡分明已经臻至太乙圆满,更有一枚大罗法符,如此道行,焉能是我等能够对付?
可恨我千万载道行,一朝尽散,落得个如此下场!”
沈竹叹道:“非是我等探查不明,实乃灵衡太过厉害!
区区百万载岁月,谁人敢想他已修至太乙圆满?
合道一境,三重道果,先太乙,后大罗,终至混元,每一步尽皆堪比开天辟地,其中之难,根本无以言表。
你我八人尚且太乙小成,满打满算,也只能将灵衡一并视为如此。
更何况,动手之初,我等的确查过灵衡过往,乃是散修出身……岂料内有玄机,大错特错。”
“可笑至极!”
谢宁怒骂一声,似在自嘲,又似怨恨。
沈竹却道:“功成太乙,天地已无什么劫数,唯独人劫难防,此回你我栽在灵衡之手,便是更加印证此事,日后须得愈发谨慎一些。”
谢宁淡淡道:“此事我自然晓得,这才刻意控制修为进展。”
沈竹又道:“不提昔年之事,近数十载以来,你可曾查出哪些人种为我辈中人?”
“摆在明面之上,无非赤岳一人。”
谢宁应了一声,接着道:“不过正虚派另一名叫裴镜的人种,绝非当年的道友,我已试过多次,未曾看出其人藏着身份。”
沈竹问道:“那于你看来,玄一如何?”
“此人大有问题!”
谢宁十分果决,斩钉截铁道:“今日我与他相处之时,曾多次暗中施展秘法,试图打开其人心防,但却一无所获,纵然他不是某位道友的转世身,也必定大大胜过其他人种,值得你我重视。”
沈竹赞同道:“在你之前,我已是试探过一回,亦觉玄一并不简单。”
谢宁接着道:“既然如此,一切缘由必然应在灵衡身上,你可有头绪?”
沈竹回道:“按照目前所知,流云碧波洞天乃是长鸿帝赐下,此事恐怕未必只是灵衡的手笔,甚至可能与长鸿帝有关。”
“长鸿帝?”
谢宁摇了摇头,言道:“这便扯远了,倒不如说灵衡根本未死,或许更加合理。”
沈竹回道:“我自然想过灵衡没准尚在,毕竟到了太乙圆满,还急着求取上境,简直愚不可及,绝非明智之举。”
“我亦是有此忌惮,行事不敢过于激进。”
谢宁深表同意,缓声道:“近些年来,我总觉灵衡图谋甚大,毕竟我等总共也就八人,洞天人种却是极多!
他仿佛压根不在乎我等恢复记忆,也不担心我等展露身份,向其他同辈求援。”
沈竹回道:“在寻常道友眼中,必然会大大低估灵衡,是以我等千万莫要求援。况且此刻之局面,援手未必值得信任,说不定会将你我当场炼化,毁去元灵,届时可就再无翻身机会了。”
谢宁言道:“若是易地而处,我是灵衡的话,即便不灭去我等八人的元灵,也必然会设下限制种种手段,故此,眼下记忆已是尽数恢复,前路依旧难明。”
沈竹回道:“道友此话却错了,我等记忆实则未曾完全恢复,你再仔细想想,可曾记得自家究竟如何陨落?”
“咦?”
谢宁柳眉一蹙,言道:“此事的确不妥,在你未提之前,我竟是全然忘却这一关键之处!”
第124章 击掌立约,两女定计
沈竹叹道:“我亦是不晓得昔年身陨的细节,只依稀记得,灵衡好似要拿我等八人炼法?”
“炼法?”
谢宁不置可否,言道:“我却隐约有个印象,乃是灵衡炮制我等八人的肉身,用以炼丹?”
沈竹讶然道:“道友竟有如此记忆,莫非两者皆而有之?”
谢宁点头道:“多半如此,但我记不起更多事情,便连当初落败被擒的细节,同样不甚明了。甚至于,灵衡是否用了那枚大罗法符,亦是记之不得。”
沈竹遗憾道:“虽然了悟己身,但你我却是并不完整,若是那位赤岳在场,或是能够得到更多有用消息。”
说到此处,沈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可知晓赤岳是昔年哪位道友转世?”
“此事我怎晓得?”
谢宁摇头一笑,直截了当道:“莫说未与赤岳打过交道,便连道友的昔年身份,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什么?”
此话传出,沈竹顿时神情一震,愕然道:“道友,你我尽皆漏了此事,我亦不晓得你是何人!”
“这……”
谢宁念头一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先前之时,她分明不清楚沈竹是哪位道君转世,却理所应当,不把此事当做一回事。
并且内心深处,基于记忆中的数百万载情谊,谢宁极为信任沈竹!
此刻看来,这岂非蕴含极大问题?
谢宁面色凝重,顿时言道:“道友,随着此番交谈,形势俨然愈发严峻,你我虽是明悟本我,但关键记忆缺失极多!
并且细细想来,我在平日里,竟是全然忽略此事,若非今日骤然点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竹思索道:“今日相见之前,我并未觉得记忆少了部分,是何问题,但此刻计较起来,显然疑点重重。
便说方才,你我提及向其他同辈求援之事……实际上,我竟是想不出自家认识哪位天仙,又该如何传讯?”
“糟了!”
谢宁面色一沉,郑重道:“不思则罢,一思皆错,你我的记忆只怕已被灵衡刻意篡改过!”
沈竹沉默半晌,言道:“思来想去,若想解开谜题,终究离不开灵衡传承,我等不如联手,设法尽快通过考验!”
谢宁问道:“道友具体有何计策?”
沈竹回道:“我并无上佳之策,无非想着灭尽其他人种,以此增大胜算。”
“此计可行!”
不同于陈束,谢宁当场大表赞同,言道:“不论灵衡作何谋划,只要应在所谓人种身上,我等自也符合要求。而杀尽一众潜在敌手,定是大有作用。”
言及此处,谢宁杀意涌现,连忙道:“且不论洞天之内的诸多生灵,便说三宗六派里头,道友意欲由谁开始下手,玄一如何?”
沈竹回道:“此人已被元离看重,暂时不容有失,须得将其留在后头解决,否则我等也会性命难保。”
谢宁言道:“元离向来不会插手小辈斗法,若是设计让玄一死于同辈之手,想来不会牵连你我。”
沈竹应道:“此举固然可行,但定计并不容易,况且元离必然赐下了保命之物,因此稳妥来看,还是该从其余人种入手。”
“可有具体人选?”
谢宁立即追问,又道:“实在不行,我设法先将裴镜除了,省得此人来日碍手碍脚。”
“道友还是暂且莫打同派人种的主意,免得出了差错,露出马脚,那却不妙了。”
沈竹当即反驳,接着问道:“近期可有其他人种前来正虚派,求取外药?”
谢宁笑道:“举凡出自流云碧波洞天之人,自能得到各家势力大力栽培,哪还用得着来此地求药?也就灵极宗规矩森严,钟爱磨炼弟子,才会使得你与玄一须得来此一趟。”
沈竹回道:“此等规矩实则好处颇多,否则灵极宗如今怎会成为赤霄天最强势力?”
“好处自是显而易见,灵极宗内,凡能上位者,必有真材实料,而在其他两宗六派,少不了名不副实之辈。”
谢宁微微点头,又道:“不过,若我执掌此宗,倒不喜此等严苛之举措。”
沈竹笑道:“道友此世只能执掌正虚派,却是无此缘分了。”
“不过随口一提,我岂会在乎什么掌教之位?”
谢宁自信一笑,淡然道:“纵然三宗六派均有独到之处,但对我而言,留在此天,无疑是为了弄清灵衡的诸般谋划,恢复己身,其余皆是次要之事。”
沈竹回道:“我亦如此。”
谢宁却是神色一喜,言道:“道友,我忽然想起一事,既然无有别的人种,何不设法请来一名?
青鸿派之中,正好还有一名筑基人种,相比赤岳来说,毫不起眼,并且此人正好与我见过两回,合该殒命。
除此以外,前些时日,玄一正好和青鸿派弟子有些过节,稍稍加以利用一番,便可从中寻个由头,挑起纷争,而后顺势在此地一举灭去那名人种。”
“借刀杀人?”
沈竹不置可否,只道:“玄一行事极为谨慎,在正虚派地界,恐怕不会出手。”
谢宁笑道:“未必需要玄一出手,我设法先将那人请来,再设计让他当众生些事端,道友随即动手,除去此人,不也顺理成章?事成之后,至多我被越宸责备两句,也不打紧。”
沈竹略微思量片刻,应道:“此事可行,便先除去一人,为我等联手之事祭旗!”
“善!”
谢宁当下抬起手来,言道:“那便击掌定约。”
沈竹点头道:“你我之间,的确无需寻常法契来维系此事。”
说着,她也抬手伸出。
“啪!啪!啪!”
刹那之间,两人连击三掌,脸上各自露出一抹笑容。
随后,沈竹递出一枚传信玉圭,言道:“日后若有需要,及时联络。”
谢宁当下收起玉圭,传出一道神念,言道:“有关传承之事,我已然知晓些许内情,此番便转告道友。”
沈竹感应之后,却是神情自若,只道:“那便成就金丹过后,你我各自入得洞天,亲自试上一回,看看考验难度究竟如何。”
谢宁回道:“若有机会,我等亦可携手入内。”
沈竹轻轻点头,言道:“对于洞天生灵,我会做些准备,时机如若得当,届时便可一举灭尽。”
“善!今日且先到此,待我安排一番,过些时日,当能顺利除得一人。”
谢宁赞了一声,当下起身站起。
沈竹见状,亦是一并起身。
两人随即出得静室,转而在居所之中聊些杂事,直至两个时辰过后,谢宁便将沈竹送回月牙小岛。
第125章 同门受辱,青鸿梁啸
却说陈束回至小院之后,过得不久,迎来另一位拜会之人,正是彭万里。
不过,两人原本交集并不多,此回也就稍稍交谈一番,其人便是起身告辞,未有多留。
但值得一提的是,因着彭万里上门拜访,陈束也就顺势告知其人,江齐凡此刻亦是身处正虚派,让他谨慎一些,免得在此地惹出事端,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