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万里知晓其中分寸,当场应下此事,表明不会刻意招惹麻烦,让陈束尽管放心。
听得此番言语,陈束自不多想,当下回至静室,闭目打坐。
此后一段时日,无论沈竹,或是谢宁,均有再度联络陈束,但其等所言之事,并无什么重要之处,陈束自是未曾外出走动,只在客舍以逸待劳,静候外药考验开启。
如此形势之下,转眼过去十八日。
这天碧空如洗,日暖风和,陈束忽然心生感应,适时睁眼。
下一刻,便听仆从在外头高声道:“禀告贵客,您的师姐又来拜访了,说有一桩要事相寻,请您一见。”
“要事相寻?”
陈束神色一动,立时出得静室,几步之间,来至院中,却见正是沈竹当面。
陈束不疑有他,开门见山道:“师姐,不知有何要事寻我?”
沈竹直言道:“方才有位同门传讯于我,言称他与彭师兄在附近一座岛屿游览,恰巧遇上青鸿派的三名弟子,其中便有那位江齐凡。
仇人相见,自是分外眼红,两人当场吵嚷推搡起来。
但彭师兄似乎听过师弟告诫,始终压着火气,并未言语太过,只是略微争执一番,便打算离开。
岂料正在这时,远处天外又来一男一女,
新来男修正是青鸿派之人,并且修为上佳,竟然当场出手擒下彭师兄,于是另一位同门连忙联络于我,想请你我前去主持公道。”
“竟是出了这等事情?”
陈束闻言愕然,他并不意外其他同门知晓自家在此,也不诧异彭万里真的遇上江齐凡,但在双方冲突之中,居然另有一名青鸿派弟子悍然出手,当众擒拿,这未免做得过了些!
“师姐,正虚派的诸位执事莫非不曾阻拦此事?”
念头一转,陈束立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沈竹回道:“那名同门未曾说得仔细,或许彼时周遭并无执事道人。”
“若是这样的话……”
陈束略一思忖,虽然自家不欲乱管闲事,但离宗在外,遇着此类事情,又被同门求援,却是不得不管。
于是乎,他言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与师姐一同过去瞧瞧,总不能任由本宗弟子受人欺辱。”
沈竹点头道:“事发之地乃是此岛往西约莫百里,你我这便出发!”
话音方落,但见其人轻轻一步,踏空飞去。
陈束见状,却也无需吩咐,抬腿一迈,自有一团云气生出,将他托入高空,迅速追去。
过得不久,两人并驾齐驱,向西遁过百里穹宇,便见下方有着一座圆形小岛。
其上地势极平,只比四周水面高出些许,并无任何树木,而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绿草,从天中望去,恰似一块油亮绿毯,光华莹润,浮于水中。
“师弟,便在此地,你我快些下去吧!”
沈竹言语一声,霎时飞下云端。
陈束紧随其后,不过顷刻之间,两人一并落至小岛中央。
这时定睛一看,两人身前赫然有着诸多身影,并且彼此间泾渭分明,各自相隔。
其中最显眼之人,便是双膝跪倒在地,气机散乱,无法动弹,身上还贴着一枚符箓的彭万里。
而在彭万里左侧不远处,共有三道穿着类似的身影,其中之一,正是江齐凡,显见其等乃是青鸿派弟子。
至于彭万里右侧,无疑是另一名灵极宗弟子,见得陈束二人到来,当即对着沈竹唤道:“沈师妹,你等来得正好,青鸿派这回着实欺人太甚,杀人不过头点地,竟是如此折辱彭……”
其人话中虽然带着浓浓愤懑之情,但陈束并未在意太多,只因他的注意力,已是看向了彭万里后方十多丈。
在那处地方,共是站着三人。
一人身着执事服饰,态度恭敬;一人头戴荷叶巾,面如冠玉,卖相不俗;至于第三人,赫然正是数日不见的谢宁!
“此女莫非想看本宗笑话不成?”
陈束目光一凝,心念悄然转动,瞬间冒出种种猜测。
对于谢宁,他乃是因着双方师尊的关系,以及同为人种,这才愿意以礼相待,若是对方心存戏弄之意,情况却得另当别论。
正思忖间,谢宁目光亦是看了过来,似乎猜出陈束心中所想,当众朗声道:“玄一师弟,此事与我无关,乃是梁师兄非要如此,我看你等两家还是自行解决,莫要伤了和气。”
“哦?”
陈束神色一动,当即走向前去。
沈竹则是莲步款款,跟在身侧。
瞬息之间,两人到得彭万里近前,沈竹立即安抚另一名同门,令他稍安勿躁。
陈束则是依旧看向谢宁三人,但见那名梁道人毫无反应,只是气定神闲,平静看着周遭一幕。
仿佛在他眼中,并不在乎陈束二人解开彭万里束缚,又或是笃定陈束二人根本解不开束缚,因此始终镇定自若。
不过,陈束却是压根未曾直接动手,而是向着谢宁问道:“谢师姐,本宗弟子前来求取大药,遭此屈辱,贵派当真不管?眼下可有一名执事当面,难道也想视而不见?”
谢宁踏出半步,正欲回应,却见那名梁道人哈哈一笑,言道:“玄一道友,你可莫怪谢师妹,也莫怪这位执事,此事乃是我等两家私怨,自当有仇报仇,何必庇护于正虚派?
再者说,前些时日,你既出手伤了江师弟,今日我替他讨还回来,又有何错?
莫非你们灵极宗之人,便是这般贪生怕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陈束神色不变,言道:“道友是何人,何以能够代表他人做主?”
梁道人微微一笑,却是自家不答,反倒目光瞥过江齐凡。
刹那之间,江齐凡心领神会,主动言道:“此乃本派梁啸师兄,修为精深,自能替我做主。更何况,那日若非因你强行出手,彭万里这厮早已殒命!今日之事,本就是一报还一报,何须多问!”
第126章 首灭人种 当场击杀
“梁啸?”
陈束顿时记下此名,神念扫过,只觉其人气机隐藏不错,加之能得谢宁看重,想必来头不小。
“陈师弟,梁啸之名我倒是听过,乃是青鸿派另一名人种,但此人尚未成就金丹,远不如同派那位赤岳地君盛名在外。”
忽然之间,沈竹暗中传音相告。
陈束当即心头一凛,暗自忖道:“又是一名人种,未免太过巧合?不过瞧着今日情形,只怕不能善了。”
身处别派,陈束本就不欲节外生节,为此连所居客舍也甚少离开,孰料麻烦之事,终究找上门来。
并且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实则存在不少大义名分。
须知,身为掌教之徒,亲眼目睹同门受辱,断然不可袖手旁观!
“或许当日直接把江齐凡杀了,反倒一劳永逸?”
心思一转,陈束竟是不由生出一念,觉得沈竹的斩草除根之举,倒也值得重视。
毕竟此刻来看,江齐凡俨然正是沈竹口中的蠢货!
明知此地有着不少灵极宗弟子,还偏要让自家私事显露于众,这岂非扩大仇怨,也将此事置于不可挽回之地?
假若江齐凡能够耐住性子,待得离开正虚派之后,再来设法击杀彭万里,自与陈束无关,而且陈束又非整日守在其人身侧,江齐凡自也胜算不小。
“罢了,今日纵然我不在此地,沈师姐也得替彭师兄出头……只怪我自身不够强大,镇不住他人妄念,若能有师尊那般修为,便连长盈真君也得乖乖退走,这些闲杂之辈,哪敢在眼皮子底下造次?”
念及于此,陈束也不多说其他,正色道:“谢师姐,此间生了龃龉,你本为正主,自得转圜一二,但你既然无意为之,却恕在下无礼了,稍后出了祸事,莫说在下言之不预。”
“咦?”
谢宁明眸一闪,应道:“师弟此话严重了,我可担不起责任!梁师兄,要不你大人有大量,此事还是算了吧?”
“师妹放心,此事乃我一意孤行,怪不得你!”
梁啸胸有成竹,当下向前一步,言道:“玄一道友,我也不为难你等,只让此人跪个半日,以儆效尤。至于其余之事,我便不管了,交由江师弟日后自行处置。”
陈束目光平静,不禁忖道:“此人倒像是刻意在谢宁面前出风头,莫非今日之事,除却彭师兄的往日旧怨,另有其他隐情?”
对于谢宁的做法,陈束无权干涉,但此女骨子里肆意妄为,却是难免需要警惕,哪怕看似人畜无害,又带着陈束见过裴镜,也不值得信任。
故此,陈束隐隐生出一种推测——或许此刻冲突,正是源于谢宁的阴谋诡计。
虽然无有相关证据,亦不晓得个中缘由,但此番推测并非无有一丝可能。
“形势已然如此,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我忌惮所谓算计而不出手,虽可保全自身,但与宗内规矩不符,也过于胆小怕事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当场杀了这名梁道人!
我倒要看看,倘若其中真的藏着算计,此女能否兜住此事!”
心中思定,陈束目光愈发镇定,也不理会梁啸,只道:“沈师姐,你意欲何为?”
沈竹悠然一笑,不容置疑道:“师弟若问我的意思,既然谢道友管不了此事,那么今日在场的青鸿派弟子,自是一个不留,免得再有宵小之辈,当着你我之面,大放厥词!”
“好胆!”
梁啸面色一变,沉声道:“道友是何人?”
沈竹不屑一笑,冷声道:“梁道友,你莫非自视甚高,以为己身备受谢道友青睐?”
“沈道友,怎么又将此事牵制至我身上?”
谢宁露出一副无辜表情,无奈道:“梁师兄,早知如此,我便不带你来此处了,说什么要见一见求药的同门,结果引来这般争端!你若再不罢手,师尊日后定会重重责罚于我。”
话落,只见她抬手一推,便将身旁那名执事送入空中,并高声道:“速速去找其他师兄前来,否则此地形势危矣!”
“此女的态度变幻莫测,我不可受其影响。”
陈束见此一幕,心中不为所动。
梁啸却是笑道:“谢师妹,你慌张作甚,我此番不过是替江师弟做主,不会真的令你为难,放心好了。”
说着,他又看向陈束,自信道:“玄一道友,你若不想见着此人跪地,那便尽管出手,看看你能否破了我的手段。”
“既然道友大话连篇,我便送你一程!”
陈束随手一挥,便将彭万里带至一旁,嘱咐道:“沈师姐,彭师兄交给你了。”
下一瞬,陈束再无迟疑,气机霎时升高,只一刹那,便有一阵气浪席卷周遭,使得碧绿草地一片狼藉。
梁啸眼前一亮,战意勃发,大笑道:“好!好!好!我便试试道友手段如何,若你胜了,一切好说。”
话音传出,其人已是遁入高空,意欲一战。
陈束扫过谢宁一眼,但见其人神色略带紧张,不知真假,随后并未多想,纵身一跃,亦入天穹。
与此同时,沈竹却是传音道:“道友,你这伎俩未免太过浅显,若是稍后梁啸死了,你确定越宸不会狠狠责罚于你?”
谢宁回道:“梁啸虽被我略微蛊惑,但心神本就不正,乃是甘愿卖弄己身,死了自是活该,越宸定是瞧不出真正名堂。不过玄一这么容易出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沈竹又传音道:“玄一虽然不重虚名,但身为元离之徒,某些规矩却得格外遵守,此刻见得同门跪地受辱,哪能善罢甘休!不过我从未见过他出手,若是耗时太久,只怕其他执事便要来了,甚至附近若有金丹,乃至元神修士,也能轻易拦下此局。”
谢宁回道:“寻常斗法,实则余地不少,不会立即被正虚派其他人等察觉。但若是出了差错,道友须得伺机补上一记杀招。”
沈竹继续传音道:“放心,既然此人来了,今日必定殒命。”
同一时刻,便在两人传音之际,陈束与梁啸已是遁至高空。
但见梁啸并指一点,便有一道三尺剑光缭绕周身,看去熠熠生辉,杀力颇大。
不过,此物并非其人本命飞剑,只是额外凝练的剑光,可见双方甫一交手,梁啸不打算生死相拼。
但陈束却并非此等念头,而是决心速战速决,当场将其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