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宸真君则是立即降下一缕神念,附着剑光之上,随后屈指一弹,便将其送出正虚派,去往该去之地。
“此番轻拿轻放,但愿宁儿莫要让我失望……”
轻声一叹,越宸真君起意推算片刻,并未发觉遗漏之处,当下又一次入定。
与此同时,陈束四人已然回至各自客舍,并未聚于一处,专门回顾先前之事。
不过临别之际,沈竹倒是递给陈束一枚传讯玉佩,并让他有事及时联络。
陈束自然满口答应下来,随即入得静室。
但刚刚坐下不久,他却发觉一件怪事,那便是自家竟然心神不宁,无法即刻入静!
自打修行以来,陈束未曾遇过此类事情,顿觉隐含不妙,于是细细感应己身,试图找出其中缘由。
“怪了,我的身躯并无异样……”
约莫盏茶功夫过去,陈束不曾察觉己身异常,但在凝神闭目之际,依旧感到心烦意乱,仿佛即将面临某件塌天大祸,注定命悬一线!
平素之时,陈束若是生出某些预感,均是印证极快,并指向较为明显,能够让他心中有数,提前做出一些准备。
但此时此刻,陈束却是无从下手,茫然无措。
他只觉无法静定,恐有祸事降临,可这祸事从何而来,又该如何躲避,却是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甚至于,陈束并未想到及时离开,或是求助他人!
在他眼下所想种种念头之中,无非汇聚成一句话:祸将至,不可避,靠己身。
“此番杀敌,莫非有何错漏之处,从而导致心绪不宁?”
陈束心下一忖,不由仔细回忆起今日之事。
从沈竹登门,到去往事发之地,再到见得谢宁等人,直至与梁啸交手,趁他麻痹大意之时,一击必杀……
“如此顺利之举,何来不妥,怎会搅乱我的心神?”
陈束倍感疑惑,沉思半晌,忽地目光一亮,暗道:“不对!灭去梁啸之后,我似乎感应到一团莫名之物,只是彼时一闪而逝,仿若错觉,这才未有细究。此刻想来,问题只怕出在此处!”
心中冒出一丝头绪,陈束当即再度凝神,内视己身,由识海开始,一寸寸向下感应。
“轰!”
仅仅片刻功夫,陈束心神骤然一震,眼花耳聋,五感皆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得一切复原之后,陈束目之所及,便不再是小院静室,而是一座又一座险峰。
并且诸多险峰之间,铁索纵横,彼此相连,显然是作为往来之用。
“梁啸!”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凭空响起,陈束大为诧异,不明何人呼唤“梁啸”?
正在这时,却见身前霍然显化两道身影。
一人身穿青蓝道袍,正是昔年所见的灵衡道君化身,另一人面容青涩,正是梁啸。
“这……”
陈束猛然一惊,忖道:“我居然瞧见了昔年之景?”
此刻情形,简直和那日得见无生祖师问道一般,同样身临其境,从旁观看!
却见灵衡道君问道:“梁啸,你既在千丈峰顶穿行铁索,漫步不失,我便给你个机会,赐你一件好处!说罢,你意欲索要何物?”
梁啸不假思索跪倒在地,高声道:“成仙,小子渴望成仙!”
灵衡道君笑道:“成仙须得百般磨炼,你可愿意?”
梁啸道:“小子纵死无悔!”
“那便去罢,前路便在眼前。”
灵衡道君略一挥手,一条通道随即显现。
梁啸谢过之后,连忙起身,一步跃入其中。
陈束看在眼里,发觉其人经历与自家颇为相似,均是过了某个考验,得到灵衡道君允准,这才拜入一家宗派。
不过,陈束并不在乎此刻所见,而是思及另一方面,暗道:“若是还有其他场景,让我得以观看梁啸修行,岂非能够习得青鸿派功法?”
“轰!”
正当陈束这般想着,心神一震,又是恍惚起来。
待得其人恢复意识,却见自家还在峰顶,不过空中却有一片虚影,正在走马观花闪过有关梁啸的种种画面。
拜入青鸿派,炼得九阶上品真炁,成就一品道基……
涉及修为提升的关键节点,陈束能够自然而然明悟,但关于诸般功法却是不甚明了。
不多时,但见虚影戛然而止,停留的最后一幕画面,便是梁啸身陨之时,细细看去,其中还有陈束的身影。
“我分明只是斩杀梁啸罢了,为何能够观摩其人经历?”
陈束暗暗思忖,判断此刻所见,乃是源于自家心神所感。
但他心念闪动之间,却是无法立刻退出此等状态,俨然另有隐情!
须知,如此古怪际遇,既非遭遇夺舍之举,亦不似得到先贤大能传功,着实令陈束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禁暗道:“此间时日流转不明,若是影响心神太久,只怕耽误外药考验!”
第129章 道君残念
当日陈束刚刚抵达正虚派,知客执事刘彦辰便称,考验开启之日,乃是一个月后。
如今算来,也就仅差十日功夫,是以陈束难免担心此刻情况,将会影响自家获取外药。
毕竟,上回修行《无生劫雷》之际,陈束在心神交感当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心神归拢本体,已是过去整整五载!
因着此番经验,哪怕如今情况与先前并不一致,但只要有着些许类似之处,自然值得警惕。
不过细细打量四周,陈束发觉己身无法离开,好似心神被束缚一处,只能置身原地,四下张望。
这其中,各座峰顶倒也无甚可看,唯有空中定格不动的那片虚影极为显眼!
“梁啸身死……为何会引发这等情况?”
陈束认真思量,瞬间生出诸多大胆推测:“莫非此刻遭遇,乃是那团莫名之物附带着其人残存记忆?
但我出手之时分明毫不留情,他的心神乃是当场消散,不该留下记忆才对。
更何况,今日我连无生劫雷也未动用,更未运转功法,暗中吸收梁啸遗留死气……
怎会偏有一团莫名之物,主动向我冲来?
此举难道源于其人临死前的布置?或是源于人种之间的特殊因果联系?或是因我与众不同?”
陈束向来行事严谨,自然知晓今日之战,梁啸实则并未发挥出全部实力,之所以他能够赢得如此干脆,是因为杀心更盛,无有半点卖弄之意,这才一击了结敌手性命。
须知,作为出自流云碧波洞天之人,梁啸应当也有一些依仗,是以此刻局面,很可能是其人死前施法所为。
而涉及人种之间的特殊因果,亦是合理猜测。
毕竟千载以来,灵极宗也就收过三名人种,其中细节之处,只怕元离真君也不晓得内情,须得陈束自行判断。
至于陈束觉得自身与众不同,却是灵机一动,并无实质证据。
非要深挖下去,无非自带前世记忆这一点,天然胜过其他人种?
而修行资质如何,一众人种却是尽皆不凡,反倒不必多谈。
“纵然透过虚影画面,观摩了梁啸入道以来的经历,但只是囫囵吞枣,连他修行何等功法也不清楚,于我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并且我不曾遇到危险,心神意识未曾受到限制,难道只能干耗下去不成?”
陈束越是深思,便越发无奈,只觉无从入手,不知该如何解开此局。
“咦?”
正在这时,却见原本停滞的虚影突兀闪了一下。
陈束心中一动,立刻目不转睛,紧紧盯着眼前。
只见这片显化空中的虚影骤然发出道道光芒,约莫三十来息,诸多亮光猛然一闪,虚影彻底无踪,转而现出一道人影!
定睛一看,此人身量平平,长袍大袖,留着一缕长髯,眉眼细小,阔唇塌鼻,脸上还有不少痦子,着实颇为丑陋。
但陈束不明形势好坏,自不会简单以貌取人,而是不动声色,默默打量。
却见这名长髯道人竟是抬眼一笑,言道:“小友,你这肉身不错,贫道笑纳了。”
“什么!”
陈束当即大惊,方才他还以为并非夺舍之举,岂料这名道人竟然能在心神之中,直接开口交谈!
来不及多想,陈束连忙言道:“敢问前辈是何人,若是受制于梁啸手段,在下可设法替您解开,家师乃是灵……”
“住口!”
长髯道人笑着一喝,陈束竟然立即自行闭嘴,仿佛其人口含天宪,不得违背。
“糟了,此人似乎言出法随,让我不能应答,这该如何是好?”
脑中念头尚且活跃,眼前形势却是越发危急,陈束一时间倍感无力,不禁忖道:“下一步,此人莫非要抹除我的心神意志?”
思忖之间,陈束便见长髯道人一步踏出,来至近前,随后抬手一拍,击中囟门。
“轰!”
瞬息之间,陈束心神恍惚,再也瞧不见长髯道人身影,只觉脑中涌出一段陌生记忆。
“这便是夺舍?”
随着自身念头愈发涣散,陈束隐约瞧见了静室之景,仿若已经成功脱离心神所感,回归本体。
但在一瞬之间,目之所及却是换成一座宫殿,佳肴无数,天女斟酒,自家则是一面畅快大笑,一面捋着长髯。
“我究竟是何人?”
思绪愈发迷糊,陈束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念,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觉先前遗漏了不少记忆,正在缓缓归正。
“道君……我乃是一名道君!灵衡使我遭劫,这才长久沉沦,而今则是记忆觉醒,恢复本我!”
此等念头一起,陈束心神渐渐清明,仿若一切即将见个分晓。
但在下一刻,陈束心底却又诞生另一个念头:“我是哪位道君,姓甚名谁?”
“轰隆!”
心中炸响晴天霹雳,陈束再度迷离不定。
名姓皆忘之人,怎可自称道君?
这时,心头却有一道声音响起,笑道:“小友,何必这般执着?速速散去自家心神意志,献出元灵,成为贫道的一段记忆,日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自可得享永寿,共证太乙。”
“太乙,太乙?”
陈束听完此话,立时昏昏欲睡,欲将一切全然抛在脑后。
他不晓得是何人开口,亦不清楚此刻局面,更不明白为何如此,只觉大梦一场,便可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