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哑谜（感谢诸位的月票）
冬日，似乎要结束了。
接连好几日，都不见北风呼啸。
有了龙城之主的令，陈青阳坚守半月不出门。东岭山以北该杀的妖族已被他杀光，也就不会再有妖族南下作乱，地界显得格外安静。
至于别处如何，他没有去掺和，就只是闭门炼丹，修行打坐。这期间李元遇到了一些麻烦，正好将项蓉派过去，给她找点事做。凡是项蓉斩杀的妖族，仙苗都会落在他的身上，这事情的因果毕竟是由他而起。
宫殿内室里。
摸出一枚丹药，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表，又闻了闻药香，其后放于舌上，陈青阳双目闭合，静等药力化开。
待到药性向奇经八脉时，运转起法门，脑海之中意念起，看到了那青色的虚影，上面星星点点，乃是那一点灵光，很容易就被他炼化捕捉，送入三魂之窍，甚至于修行速度亦是平常的好几倍。
就这么着，金色的小字不停的跳动，修为一点点的增长，这比他出门去追逐那些小妖快多了。
今日，天大晴。
太阳从早上出来就一直晒着，等晒到正午后时，山谷外到处都是湿渌渌的，原本干燥的积雪开始融化，甚至在背阴的地方，积雪下还能看到小小的青草芽。
卷起的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真要迎来龙城之北的春日。
待到这太阳又往西边偏了一些，一朵金云自西方飘来，就悬于山谷上方、阵法之外。冯高二人还没有觉察时，陈青阳已看到御使着金云的人正是金衣。
她还真的来了！
只可惜，她身边跟着的一男一女是道姑、道人打扮，模样可不是那姚敬之。怎么总感觉老天在捉弄自己，想要杀这厮总是南辕北辙，见个面也难。
罢了，那就等这一折过去，亲自横跨五千里到那金阙云观，这下姓姚的总该跑不了吧。
“金阙云观观主、掌教真君之徒、镇守妖岭首座真人、金衣师姐到此，还请三位师弟妹现身一见！”
高唱者，是金衣身旁的道姑，修为乃筑基七境，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却像是替金衣做了马前卒，这厮还真是好大的排场。
的确，自己也算掌教之徒，可毕竟是副的，人家不仅是正的，师尊还是位真君，派头就应该大一点。
当陈青阳踏出大殿时，那另外两人已出阵法，就立在金衣跟前。依旧是那件标志性的金色外衣，和里面那火红的衣裳，头上戴着一顶金色高冠，身边金云腾腾。如此来看，旁边的那两个更像是马前卒了。
陈青阳作揖拱手，礼数周到，“金衣师姐，咱们又见面了？”
金衣美眸飘来，朝他上下打量一眼，说话语气也是平稳厚重，“上回见你，只以为是初来的师弟，没想到会是你陈青阳，从来都是闻大名，可始终未得其面！”
陈青阳很想说一句，你是不得我其面，可我在很早之前就关注到你了。
“哈哈……我原本是想向师姐说明身份的，只可惜师姐日理万机，没顾得上我，当时也就作罢。”
金衣轻笑一声，直截了当道:“听青阳师弟的这话，还是在怪我这人无礼？”
陈青阳摇头，“不，我只是在说明情况。”
“好，那就好。”金衣这回又将他看了一遍，上上下下看得好不认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会不会失礼，“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才是筑基二境的修为，这还不到俩月的时间，就已经突破了，令人诧异。”
陈青阳拱手道:“劳烦师姐挂念，我走了一趟妖族之地，见了一些异族风情，心中有感也就突破了境界。”
金衣对他十分好奇，甚至连正事都不提一句，就这么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一路修行至此，也才不到一百五十年吧？”
听话要听弦外之音也是一种本事，陈青阳顿时明白，姚敬之不仅知道自己来了，而且还和金衣讨论过自己，否则以金衣这么高高在上的性子，哪里会去专程打听他。
他是一边摇头一边笑，“我怎么有种错觉，金衣师姐对我像是了如指掌，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修道是一百年还是二百年了。”
金衣也是反应极快，一下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呵呵……了如指掌谈不上，就因为你是青药真君的门生，靖曜与净源的弟子，所以我就多了解了一些！”
这三个人不管哪一个拉出来，都是站在贯日真君的对立面，贯日真君便是金衣的师尊。这里面的纠葛之深，差点都让冯高二人退后一步了。
“明白了，师姐今日前来必然是有要事吩咐吧？”
金衣这才将目光收了回去，不再只看他一人，“这些年妖族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个叫罗衍大圣的妖王出现后更是如此。我也是在十几日前得到消息，妖族大举南下，想要试探我诸妖岭道场的实力。”
“东岭山最为偏僻，可偏偏损失最少，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人战死或负伤，所以我很奇怪，你们连求援都没有过一回，是怎么抵抗他们的……”
说至此处，金衣举目四望，“……就像是妖族之辈，压根没有来过！”
原来是因为此，她才注意到这些。在金衣众多的名头当中，有一个是镇守妖岭首座真人，也就是整个妖岭这万里之距，都由她负责，权力还真大。
这话听罢，那道侣二人是面面相觑，皆不言语，最后还是陈青阳将沉默打破，“因为我们选择了主动出击，将危难扼杀于摇篮里。”
金衣略有些意外，“你是想说，你曾孤身一人潜入过社君之国，并且将他们击败？”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金衣的能干之处。
布局在这万里范围内，不知设有多少道场，道场中又有多少真人，金衣却能直接断定陈青阳是孤身一人，说明她对另外两人极其了解，知道他们不是愿意冒险的人。
“大概二十日前吧，有自称拘灵的妖王进犯，可惜他错误地估计了我的实力，将命丢在这里，我想着来而不往非礼也，便主动潜入。”
“后面撞上了一男一女两个自称来自中州妖庭的妖王，发生争斗后将其斩杀，还有麾下的弟子也都如此，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太平的原因吧。”
金衣先是惊讶，再接着露出了赞许的笑，这还真是少见，“你果然是很有勇气，也很有实力，不负青药真君传人之名。”
“以前我还想着，真君麾下人才济济，总不能你运气好背负着一件道统，就将真法传给你，现在想来都是有原因的。”
这是在赞许，难不成她对自己和姚敬之之间的恩怨，不是那么清楚，也不想涉及到贯日真君和青药真君的争端当中，这态度的确不好说！
陈青阳再度作揖，“看来师姐这是以金阙云观观主的身份，来夸奖我了。”
金衣道:“就应该赏罚分明，这当然是夸奖。”
“多谢师姐，不知妖族这一波可有退去，我一直都想去一趟金阙云观长见识，若是妖族不退，我怕也没这机会。”
若是她对此表现平常，那就说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姚敬之之间的争端，更能说明她对于姚敬之的本性了解得并不深厚。毕竟每一个真正了解姚敬之本性的女人，早就死了。
反之，则说明知晓此事，那到时候再杀姚敬之时，金衣必然会成为阻力。姚敬之的修为再强也强不过陈青阳，金衣可不同。
对方认真思索了一下，“十日，若是十日之内妖族不会有动静，说明就能安定一段了，到时候你便可前往金阙云观，诸多同门都在此处。”
“须知师门是师门，我们是我们，只有先将外部弄安定了，才能有太虚宗在。”
她这是在暗指陈青阳放下师门间的偏见，如此更是能确定她对姚敬之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又或者说姚敬之不够让她深。
“师姐这话有道理，我赞同。”
金衣又向三人道:“为了提防妖族再度进犯，每座道场都会增派一到二名真人来，也就是在这几日会到。其后甚至还有弟子也会派过来，辅佐你们扫荡妖魔。”
“若是能在此处稳固，那我道宗对妖族的攻伐将是更进一步，区区宵小竟然敢勾结魔宗，就不应该对他们留有余地。”
说这话时，面上又带煞气，还真是颇有雄心壮志，当年道宗能踏上妖岭，她功不可没。
首座真人吩咐罢了，携三人扬长而去，与陈青阳的陷入沉思不同，那冯高道侣二人却是一脸喜色。
“若说运气，我看也没有人胜得过我们夫妻二人的，本来在岌岌可危之中，来了陈师兄瞬间解了围，就连别人遭受了大难，咱们也都是风平浪静。”
“现在又要增派人手来，好，真好，咱们就将这妖岭坚守住，甚至咱们夫妻二人也可以在此开设道观，教授弟子，教化百姓嘛！”
说此言者，乃是高川，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看不出来他还有点志向。
冯苒道:“既然师兄想做，那我便全力支持，你我在宗门是派不上多大用处，可在这地方却能发挥很大作用。”
“到处都不缺灵气，一块招牌搭起一座亭子，也就可以讲道收徒了，甲子之后还能落下美名……”
二人夫唱妇随，转眼间你一句我一句，就弄出个大概来，感觉商议差不多了，才向陈青阳问，“陈师兄，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好，很好，教化于民，力所能及的弄出一片净土，这是天大的好事！”
高川就道:“既然你也同意，那就问题真的不大，一甲子的时间，足够咱们干出点事来。”
……
不再理会二人，陈青阳向着道场宫殿而去。脑海中一直思索着，姚敬之那厮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直接用意识一样潜过去，将他活活烧死才最方便呢？
十日，那就等个时日。
金阙云观之外，真身不现，只让意识鱼儿作为，等姚敬之死了后再现身，也就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修行打坐，不问外界之事，时间过得也挺快。待到第七日时，项蓉回来了。
她将那里的妖魔扫荡了一番，能叫上名字的都没能活下来，又给陈青阳攒下一万多仙苗，暂时也就不用去了。尤其是听到陈青阳要前往金阙云观后，更是要跟着同去。
又到第九日。
陈青阳正思索着要不要提前出发时，却以强大的神魂感受到南边两道身影飘来，那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就停在阵法之外。
老的是男子，少的是女子，女子并不认得，但那老者可太过眼熟了，正是数十年未谋面的大师兄沈重舟。
这还真是缘法，沈重舟就是被龙城之主派到此处，镇守东岭山的真人之一。这回陈青阳早早就迎上去，落在两人面前。
“大师兄，几十年都过去了，咱们又见面了啊！”
沈重舟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颇有仙风道骨，望见陈青阳在此并无多少意外，只在浓浓的皱纹里藏下笑意，“唉，你说错了，现在师尊门下的弟子里你最出彩，应该是我叫你一声大师兄才对！”
见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修为也是稳稳当当的筑基一境。自从怀疑他是神庭太阴宫的传人起，就一直觉得他有可能是位道君，以无上的法力隐藏了所有的修为。
陈青阳道:“大师兄，有些事不能只看表象，我只是表面上强于大师兄，实际上如何，这谁人能知道呢，你永远都是大师兄！”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这话里深层次的含义，总之只看那张老脸，也得不出什么，“师弟啊，这话师兄也送给你，要学会由表及里，以表去迷惑众生。”
此时，旁边那道姑插话了，“池鹭见过青阳师兄，是不是副掌教门下的弟子都喜欢打哑谜，一见面就说些稀里糊涂的话。”
道姑也是穿一身灰袍，模样清清秀秀的，最多也就是三旬上下的年纪。
陈青阳道:“见过师妹，不是我喜欢打哑谜，只是我这大师兄始终是个谜呀。”
“哼！”也许是不知说些什么，沈重舟不说话了，此时冯高二人也是迎了上来，东岭山五位真人聚首。
第820章 大师兄
由冯高二人做东，五人小聚一下，陈青阳和沈重舟诸多的话也就不方便说了，等到入夜时五人材散去。
回到宫殿里，沈重舟则和那池鹭真人一道，被冯高二人安排了暂时的居所，其余的等到后面再做打算。
陈青阳抬头望窗外，今晚的天黑的不是很彻底，蔚蓝蔚蓝的，群星闪耀。来到此处已有两月，他将所得的这些碎片信息联系起来，脑海中的思绪变得越发清晰。
太虚道宗在青冥河沿岸，与魔宗的纠葛数十年不断；恰逢罗衍上岸，不知用什么手段整合了妖族势力，便来了一个妖魔结合，从南北夹击道宗。
而道宗这边，一直都是选择主动出击，尤其是在北边这一头来了金衣和俞澈，往前更进一步，据守于妖岭之上。
以上两点结合起来，便引来了这次妖族的反击。
像是一切早已注定，从那鼠真人开始，自己便一头扎入其中……不对，有可能在面临罗衍大王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些事情会与自己有瓜葛。
现在的局势，除了东岭山之外其他地方损失不小，道宗没有退一步，反而是加强戒备。妖族磨刀霍霍，怎能轻易罢休，极有可能下一场争端很快就会卷来。
这还只是表面上看到的，真要深入去思考，陈青阳甚至还想到了那条真龙！
大骊国的镇龙观表面镇压着火龙，实际上那火焰覆盖之下是无尽的五行之水，那条真龙留下的龙珠自己见过，分明就是条水龙。水自然又能让他联想到大海，联想到罗衍，她不一定有能力让这些万年的妖王放下争端合作，但这龙族金丹真君必然可以。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在此间所求，一则避开宗门争端；二则提升修为，如今来看不一定会如他意，这一场暗流已经将他卷入其中了，想要谋划仙苗，也会变得更加复杂。
陈青阳能从小小的四金峰一路走到今日，窃仙儿起了大作用，可在这事事都有因果、事事都有联系的世界，光凭此物他未必能走到如今的境地，最主要的还是他本身性格谨慎果断，凡事习惯提前谋划。
“师兄，沈真人在外求见。”片刻后，内室外传来项蓉的声音。
陈青阳当然知道大师兄来了，故意等项蓉前来通报，也是藏拙的手段。
“将茶台摆在宫外，今晚的星空极美，我要在那里和师兄畅谈。”
“嗯，我这就去办。”
待陈青阳出去时，沈重舟就在仰望星空，身为南曜上清玄穹太阴宫的传人，他对这星象应该有着很特殊的情感吧。
“大师兄啊，白日里人多，谈的也不畅快，正好今晚的夜色就是为你我所准备的，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