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像他之前那样,在劳动中超额完成任务,或是提出有价值的改进方案,为工程做出额外贡献,才能拿到丰厚奖励。
另一个则是接取市政厅发布的额外劳动任务,靠出卖力气赚钱。
可前者太难,也太看运气,以后能不能再遇到这样的机会,谁也说不准。
后者则是奖励太少,还僧多粥少。
市政厅公告栏前永远是排满了人。
那些任务,往往刚贴出来就被一抢而空,他去了好几次,连任务登记册的边都没摸到过。
难道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来第一市场消费了?
巴罗夫逛着第一市场,心中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大手大脚.......
就在他愁眉不展,远处的市政广场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喧哗,隐约还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声。
“怎么回事?”巴罗夫猛地回神,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市政厅发布了什么大额奖励任务?
他顾不上多想,顺着人流就往广场跑,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等他赶到时,广场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比第一市场最热闹的时候还要拥挤。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满脸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巴罗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缝隙中挤到前排,一眼就看到了广场矗立的一块巨大石碑。
那是用整块坚硬的花岗岩雕刻而成的,高达两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哪怕在北境的阳光下,也泛着沉稳的光泽。
石碑顶端用雄浑的烫金艾斯语与通用语分别刻着五个大字:“官方平价牌”。
下方则是用同样清晰的烫金字迹并列镌刻着几行稍小一些的字,笔画遒劲有力,哪怕站在十步之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10铜穗币= 1.5斤西北大麦一号,旁边用稍小的字迹标注着:“官方指导价与收购价,不限量兑换”。
巴罗夫的目光再往上扫视,看到这样一行大字:1紫琼金= 10银霜币= 1000铜穗币= 150斤西北大麦一号。
同样,一旁还有一条标注:“官方全额兑付,支持粮换币、币换粮双向流通”。
巴罗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在心中努力盘算,算了许久,才终于算出来。
自己先前得到的奖励,居然能够兑换1650斤西北大麦一号??!
他家里加上父母与妹妹共有四口人,一个月也就要吃150斤西北大麦一号.......
这钱币也太实在了吧。
“只要你拿币来,农业部随时按照石碑上的价格当场兑付干净无杂质、颗粒饱满的西北大麦一号!”
负责解读石碑的市政厅工作人员高声宣喊着:“而且不限量,你只要钱够,想换多少就换多少!”
这话如同惊雷,将人群的热情再度点燃。
更重要的是,将此前一些人对于“钱币会不会值钱”,“钱币改革之后吃不饱饭”的疑虑与担忧给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钱币不是虚无的金属,而是实实在在能够兑换成粮食的硬通货。
而且看这价格,并不算多贵,或许还能有余钱去第一市场里买些好东西,改善生活!
.......
在市政广场热火朝天之时,市政厅内部,高德的办公室中,他正与苏奈法、艾莎凭窗而立,透过窗户看着外边这般热闹景象。
“吾王,如您所想,官方平价牌一立起来,大部分民众对于货币的疑惑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已经为货币注入了最基础的购买力预期,让民众一目了然,避免了货币发行初期的价值混乱。
又通过双向兑换稳住了信心,这货币改革的第一阶段,算是稳稳落地了。”
艾莎捧着刚整理好的民情简报,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月来,民众对钱币的渴望已经被彻底点燃。
现在街头巷尾,大家讨论的都是怎么赚更多钱币,用钱币换什么好,再也没人提以物易物了。”
高德点了点头,转身坐回橡木办公桌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第一阶段的核心是‘建立认知、激发渴望’,现在我们做到了,但这只是基础。”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接下来,才是货币发行前最关键的一步。”
高德说到这顿了一顿,才沉声道:“创造刚性需求,让钱币不得不流通。”
艾莎微微一怔:“刚性需求?仅凭粮食兑换还不够?可现在民众已经愿意接受钱币了啊。”
“愿意用和必须用是两回事。”高德笑道。
“总有保守的人,如今愿意用钱币,是因为能换到粮食、买到好东西,但钱币的信用,不能只靠好处维系,还要靠刚需绑定。”
艾莎皱起眉:“可人们的刚需就是粮食,我们已经把钱币和粮食挂钩了……”
“没有刚需就创造新刚需,”高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要通过法律明确规定:紫琼金、银霜币与铜穗币,是北境唯一合法的偿债和交易工具。”
“尤其是所有赋税、罚款,包括民众应服的劳役折价,都必须使用这三种钱币支付,不得用任何物资抵偿。”
“这样,哪怕是最保守的人,哪怕是不信任钱币的人,为了缴税、为了免除罚款,他也必须去赚取钱币。”
“他要赚钱,就必须参与劳动、参与交易,钱币自然就流通起来了。”
“税收,这是货币改革之后最重要的东西,是每一个人都必须承担之物。”
税收是国家的强制力体现,当缴税必须用钱币时,钱币就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民众为了缴税而赚钱,商家为了缴纳税款而愿意收钱,整个交易链条就被打通了,钱币才能真正扎根,而不是昙花一现。
这是现代货币理论的核心实践:税收驱动货币流通。
第196章 升环!
货币改革一旦成功之后,市政厅面临的首要核心任务,便从货币发行转向了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即税收的建立与管理。
在高德的前世,一般会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税收之事。
然而当前北境市政厅运转尚处初建阶段,工作人员原本就不够用的情况下。
更何况高德也确实觉得若部门设置过于细化,虽职责分明,却也易因流程繁琐、协调成本增加而影响整体效率。
所以,他最终的想法是,在市政厅名下新开一个部门:财政局。
财政局未来将作为北境财政体系的核心部门,不仅全面负责货币的发行、调控与流通管理,还将统筹税收的征收、监管与政策执行。
两项职能都纳入管辖范围,既能避免部门冗余导致的效率内耗,又能让货币与税收形成闭环,互相支撑。
只是高德刚说完自己的想法,苏奈法就已经轻轻蹙起眉头:“将这两项职能纳入同一部门?”
见苏奈法这反应,高德不由再次暗赞苏奈法天生的领袖才能。
要知道北境在此前这么多年,可是从未有过货币的存在。
这样的前提下,苏奈法还能在第一次接触就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这就是智慧的证明。
其实在高德前世,已经有许多先例用血的教训证明,税收与货币发行必须分离才能守住经济的底线。
税收是政府的钱袋子,货币发行是印钞机。
若是让同一部门掌控这两样东西,就像让粮仓看守同时掌管钥匙与秤砣。
高德的前世,不乏政权曾因财政窘迫,让管税收的部门逼着货币发行方超发货币的事情发生。
比如为了填补战争军费、兑现福利承诺,直接印钱缴税入库。
短期看似解决了财政缺口,但带来的货币贬值通货膨胀,证明这只是饮鸩止渴。
为了避开打开这个口子,像是高德所在的国家,就明确规定,负责货币发行的机构独立制定货币政策,不受政府财政部门干涉。
但在这个世界,在北境,情况却又有不同。
一个是货币的本质不同。
前世的货币本质上就是一张纸,成本近乎为零,理论上可无限印刷。
但法师位面却是一个金本位世界,钱币本身材料是贵重金属,自身就具备高额价值的。
即便有铸币税的溢价,也远达不到随意超发的程度,天然具备约束。
另一点就是,北境现在由高德与苏奈法亲自统筹。
他们能看到长远利益,不会为了短期财政缺口做出短视之举。
当然,制度依赖个人本是大忌。
多少贤明君主创下的基业,都毁于继任者的贪婪与短视。
可在法师世界,不论是高德还是苏奈法,寿命最少都能超过五百年.......也就是说,继任者这个问题暂时也可以不用考虑。
高德的一番解释下,苏奈法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艾莎提笔开始记录:“如此一来,钱币由财政局铸造发行,民众为缴税必须使用钱币,自然促进货币流通;而税收由财政局征管入库,再反过来支撑市政运转,确是完美的闭环。”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高德却是皱起眉,语气骤然严肃,肯定道:“货币发行与税收的拆分,是未来的必然。”
“是为了让两个部门互相制衡吗?毕竟税收的目标是增收,而货币发行的核心目标却是稳定,二者同属一个部门,必然会优先保增收而牺牲稳定。”曾经有过国家治理经验的艾莎最先想明白其中的要点。
“不止制衡,更是专业分工。”高德赞许地点头,然后补充道:
“真正的货币发行,绝不是简单的铸多少币,这是一种很粗糙的理解。
或许在大陆上大多数国家有这样的理解就够用了,但我对北境的构想却并非如此。”
“专业的货币发行,要测算市场流动性、管理外汇,甚至还要迎对整个大陆的金融波动,需要极强的专业能力。”
“税收征管这边,则是需要精通产业结构、制定差异化税率、打击复杂的偷税手段,同样需要专业能力。”他一口气说了一堆“生造词”。
回过头看见艾莎与苏奈法都在沉思理解,想了想,打了一个比方:“把这两件事丢给一个部门,就像让铁匠同时打造兵器与钟表,看似省了人手,实则两样都做不精。”
高德看向两人:“我现在之所以让财政局统管这两块业务,是因为我们还在打地基,需要用整合模式快速建立体系,搭建框架,而不是纠结于内部装饰。”
“将两项职能整合,能减少部门协调的内耗,让货币与税收快速形成联动,先让体系运转起来,而且有我们亲自平衡二者的冲突。”
“但等北境发展起来了,货币发行与税政征缴两项职责必须进行拆分,二者既要独立决策,又要通过定期会商协调方向,这才是长久之道。”
艾莎的眼神飘向窗外,扫过那座新建起来的官方平价碑,突然明白:“您现在是把地基阶段的权宜之计包装成了新模式,其实早就想好了未来的拆分路径?”
高德笑了笑:“算是吧,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分开,才能更好地理解现在为什么要暂时合并。”
“北境的路要一步步走,先让货币与税收通过整合扎下根,再用制度分离让它们长成参天大树。”
苏奈法适时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该在财政局的职责里埋下伏笔,预留未来拆分的接口,比如把货币铸造与税收块的人员分开管理。”
“正该如此。”高德点头赞许。
随后,他目光落在艾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在北境,论对经济、税收、治理的理解,没人比你更合适,所以这个财政局局长,只能先由你担任了。”
艾莎听闻此话,“恨恨”地咬了咬牙。
当初被高德“骗”来北境,只是为了逃难。
谁曾想到了这里之后,自己的活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