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没有生活上的事情消耗精力与时间，并且研发热情足够的情况下，人的产出效率将会是无比惊人的。
按照贾比尔最初预计，喘气炉2.0版本至少是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攻克核心难题，正式问世。
而如今，才过去三个月就已经是有了成果，时间足足是缩短了一半。
出于对喘气炉的看重，以及如今北境交通的便利，高德当即决定拉上苏奈法直奔瓦拉尔湾。
当两人来到贾比尔位于瓦拉尔隧道边的住处兼工坊时，竟发现除了贾比尔，羊家的杜林火大师也在。
他正对着房间中间的那一台崭新的机器低声指点着什么，手指不时在金属外壳上轻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下，战母。”听见脚步声，杜林火转过身，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赞许之色，向高德与苏奈法打了声招呼。
相比外界的炼金术士，羊家人无疑是纯粹的。
正是这种纯粹，让他们对于好的炼金机器不会有任何偏见。
而能让这位生活在熔原之中，见过无数杰作的大师流露出此种神色，本身就意味着不凡。
贾比尔也猛地抬起头，手上还沾着银灰色的矿石粉末。
当他的目光对上高德时，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
“法、法师先生……不，殿、殿下！”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干涩。
数月前，在金雀花王朝，自己还只是个无人问津的野路子炼金师。
而高德已是扬名的天才军法师。
如此巨大的身份差距之下，高德却对自己那粗糙不堪的喘气炉初代机给出了近乎顶级的评价，并指出了北境这条充满机遇的明路。
这种知遇之恩，他面上没说，但心中对于高德的感激其实已经不知道如何言表。
而在来到北境之后，他更是震惊地发现，身为金雀花王朝军法师的高德，竟然是这里的王，并且得知了他的传奇故事。
一想到这般传奇的人物，竟然给予了自己如此高的评价，贾比尔就感觉心情格外澎湃。
高德看着眼前这位有些慌张的炼金术士，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对方不必拘谨：“听说喘气炉2.0版本研发成功了，我特地来看看，方便的话，为我们演示一下吧。”
“好！好嘞！”一提到自己的心血结晶，贾比尔瞬间找到了支点。
慌乱被一种技术持有者的专注与自信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快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台被杜林火大师正在品鉴的炼金机器旁。
这台比初代喘气炉明显更为精巧的造物静静矗立，银灰色的外壳线条流畅。
它的大小与初代相仿，但外形设计摒弃了粗野的铆接和裸露结构。
最显著的变化是原本裸露在外、容易沾染灰尘发生故障的活塞连杆、传动机构和最核心的炼金反应阵，此刻被一个密闭的、带有整齐格栅的坚固容器完美封装。
对，就是“封装”。
喘气炉2.0外部只留下几个标识清晰的黄铜接口。
顶部是带密封盖的加料口，侧面是魔晶卡槽和那个显眼的控制杆。
后方是动力输出轴接口。
这让它看起来不再像是拼凑的铁疙瘩，而更像一件出自大师之手的、拥有完整功能的炼金机器核心。
“首先是燃素预处理。”贾比尔开始演示，语气平稳了许多。
他从角落拿起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的依然是黑灰色的惰性燃素，但明显经过更精细的筛选和粉碎，颗粒均匀。
“我发现燃料的纯度和颗粒大小直接影响喘气炉的力量，所以拜托战母帮忙建立一个专门的工序进行燃素的预处理，去除大块杂质。”
随后，他打开喘气炉顶端加料口的密封盖，将燃料缓缓倒入。
接着，贾比尔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普通魔晶碎片，嵌入炉体侧面的卡槽中。
与初代那种边缘破损、魔力微乎其微的淘汰品不同，这块魔晶虽不算高阶，却能量稳定，足以作为高效火种。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当时伊莱启动初代那样费力摇动摇杆。
“初代机最大的痛点之一就是启动繁琐，需要手动摇动启动，而且魔力溢散程度不易控，启动失败或爆震是常事。”他解释道。
“2.0版本，杜大师给我提供了一个气压差与符文稳压的思路，根据此思路，我设计了一个内置的微型魔力扩散-增压腔。”
“现在，只需要这样.......”
他手腕沉稳地向下一按。
控制杆上的符文微微一亮，将魔晶的能量精确导入。
嗡——
一声低沉、平滑、带着精密机械感的启动音响起，迅速过渡为一种均匀而有力的运转声。
没有爆裂的嘭嗤，没有剧烈的震颤。
炉体只是传来一阵低沉而饱满的轰鸣，比初代机的“呼—轰”声调更低、更稳。
就仿佛巨兽的呼吸被规训在了胸腔之内。
紧接着，贾比尔指着连接在动力输出轴上的一台小型演示设备。
那是一台结构精巧的往复机械。
在动力输出轴的驱动下，这台机械正以恒定得令人惊叹的速度和行程往复运动。
与初代机驱动夯石时那忽快忽慢、力道不均的状态判若云泥。
高德走上前，仔细听着那平稳的轰鸣，看着那匀速运动的机械，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它现在能持续运行多久？最大力量如何？”
贾比尔翻看着一旁的羊皮纸记录：“在标准负荷下，连续运转的纪录已经突破了两天两夜，最大力量比初代机提升了约一倍有余，而且......”
他脸上露出自豪，“我现在能初步实现调节它的力量大小。”
“这意味着同一台喘气炉，可以通过调整，适应不同转速和力量需求的工作，比如驱动磨盘需要恒速，驱动锻锤需要冲击力。”
第205章 未来的方向
高德比任何人都清楚，喘气炉将会给世界带来何等颠覆性的改变。
当机械可以以远低于人力、畜力的成本，源源不断地输出稳定动力时，旧的生产模式、阶级结构与经济模式都会像冰雪遇到烈日般消融。
新的社会秩序将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崛起。
在“工业机械”的力量下，原材料将源源不断被灌入机械的初端，然后末端就会吐出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制式工业产品。
精度统一的农具、坚固耐用的建材、标准化的武器零件......
若北境能以三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成本，生产出质量远超其他国家的商品时，经济的碾压、国力的跃升将是必然。
当然，有利也有弊，工业机械也会带来许多预料得到与预料不到的弊端。
比如过高的生产效率对于资源产生的压力、可能引来其他国家的制裁与觊觎......
但这都不是问题。
就像水手不会因惧怕海难而停泊在码头，开拓者也不会因畏惧风险而止步不前。
想要让北境在这个法师林立、超凡力量主导的世界站稳脚跟，甚至超越那些历史悠久的国家，“魔法科技”必须要点亮。
而要想点亮魔法科技，一切的根本就是动力。
没有强大、稳定、廉价的动力源，任何复杂的机械都只是摆设，任何规模化生产都无从谈起。
前世的蒸汽科技在法师位面根本行不通，高德早已用实践验证了这一点。
并非这个世界没有蒸汽原理的认知。
而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事实上，高德早早就在北境满怀希望地复刻过蒸汽机，但他很快就断绝了蒸汽科技的念头。
其一，蒸汽科技的动力上限极低。
在法师位面，许多工业生产与工业活动，所需的动力是前世的数倍，数十倍乃至数百倍，蒸汽所能产生的动力远远不够用。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能量转化率极差。
不同位面的规则差异让蒸汽科技在法师位面水土不服。
法师位面空气中弥漫的魔力，会与蒸汽中的水分子发生某种微弱却持续的未知反应。
这种反应会大量消耗蒸汽反应的能量，导致蒸汽机的能量转化率不足地球的二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粗略估算，在他前世能驱动一列火车的燃料，在这个世界或许只能让一台小型蒸汽磨盘运转半天。
而且这是一种不可改变不可逆的反应，应当属于法师位面运行的底层规律。
这使得同样的蒸汽反应，在地球与在法师位面所产生的动力，相差会有数十倍之多。
很不科学，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其实反而更科学。
在拥有魔力的超凡世界里，科技树必然是与魔力息息相关的，而不是照搬地球的物理规则。
但这个世界的规则既然孕育了魔法与超凡力量，就必然存在适配其规则的动力解决方案。
所以高德一直坚信，在法师位面上，一定是存在着类似于蒸汽机这样的东西。
一种与魔力有关联，只需要消耗能源，就能自行不断运动的、可以带动其他机械结构的东西。
它必须能提供魔法工业所需的巨大动力，制造难度与成本足够民用普及；
它的绝大部分结构必须是简单粗暴的机械结构，不需要依赖法师的实时操控，普通工匠就能维护；
它的功能要纯粹，就是以最简单、最便宜的方式提供稳定动力。
这样的东西可能早就被人发明过，只是被埋没在历史尘埃中。
毕竟在超凡力量体系之下，许多科技的点法并不遵循地球的自然规律。
就像这个世界分明没有成熟的能源科技，小小的一颗奥瑞肯水晶所蕴含的能量，却是前世人类耗尽心力也无法企及的。
就像符文师能通过符文直接强化金属性能，而不需要复杂的化工流程。
而贾比尔发明的喘气炉，正是高德苦苦寻觅的“魔法时代蒸汽机”。
更让高德惊喜的是，贾比尔在迭代喘气炉中所迸发的智慧与效率。
相比初代机，喘气炉 2.0不仅仅是解决了稳定性问题与性能的巨大提升，更是赫然完成了从“奇思妙想”到“可靠造物”的关键跨越：
相比初代机，它更稳固，适应性更强。
密封设计使其能在更多环境中稳定服役，比如矿山，比如隧道，比如极寒北境。
它操作更为便利与安全。
简单的扳手控制，让非施法者也能够实现安全操作，降低了使用门槛。
它具备了维护与复制的可能。
清晰的接口和结构，为将来的维护、修理乃至量产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