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想要让喘气炉走出工坊，进入量产阶段，还差什么？需要多久？”高德的目光从炉体上移开，落在贾比尔身上，问题直指核心。
喘气炉2.0版已经漂亮地证明了它能可靠地工作，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它更好地、更经济地融入各个角落的劳作。
对于高德的问题，贾比尔早有准备，都不用思考就立刻回答道：“殿下，当前喘气炉2.0的缺陷主要有三。”
“一是长时间高负荷运行下必然的过热。
眼下这种简单的运行是低负荷状态，对付演示是不成问题，但若要日夜不休地出力，需要更有效的散热手段。”
“二是燃料与灰渣的自动添除，要实现数日乃至更久的无人看管，需要配套的自动添料机和清渣装置。”
“三是成本控制，为了可靠和耐用，这台喘气炉2.0我使用了不少好料，关键部件还拜托杜林火大师帮忙淬火与打造，初次打造的花费不菲。”
“如何在保证核心效能的前提下，找到更适合大量打造和推广的花费平衡点，是下一步要仔细琢磨的。”
“这每一步都不简单，涉及材料改良、结构优化和魔法加持的结合，不过有杜林火大师帮忙，他的智慧能够帮我节约许多试错时间。”
“按照当前进度估算，或许一年之内，我就能让喘气炉3.0版本面世。”贾比尔沉吟了一会，给出了一个相对而言有些保守的时间。
高德微微颔首。
贾比尔的思考很贴合实际。
散热、自动化添料、成本控制。
这几乎是任何原始而强大的造物走向实用、融入生产必须翻越的山岭。
只是，高德低头看着这正在沉闷运行的喘气炉2.0。
铸铁炉身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活塞往复运动，像一头疲惫却倔强的巨兽。
他略带着点兴奋地缓缓开口道：
“除了你说的这三点以外，我再补充两点额外的要求。”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张空白的稿纸与一支炭笔，在苏奈法、贾比尔与杜林火好奇的注视中，飞快地勾画起两个草图。
第一个草图很快成型：
那是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喘气炉轮廓，线条简练。
但炉体两侧，各多出了一个醒目的圆形凸起与凹槽结构。
凸起边缘还被细致地标注了几道均匀分布的棱线，显然并非装饰。
“第一点是小型化与可串联设计。”
“我希望你能将喘气炉的体积缩小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或者更小，同时在炉体两端设计标准化的串联接口。”
他顿了顿，用炭笔在两个缩小版喘气炉的接口处画了条连接线：“这样一来，若是单台的功率不够，就能把多台这样的小炉子拼在一起，嗯，像连接锁子甲的环扣一样......让它们的接口对齐卡紧，形成多炉联动，动力就能成倍往上提。”
“比如驱动马车只需要一台小型机，而驱动矿山的机械，则可以串联四台、八台甚至十六台喘气炉。”
还不见贾比尔发出疑问，杜林火眨了眨眼，已经是下意识指着那些拼接在一起的草图问道：“殿下，这种把多台炉子拼起来一起发力的法子听着在理，可真能行得通？”
“它们的接口对齐后，动力不会互相牵扯吗？若是起落节奏若不一致，这动力岂不会在接口处互相顶牛、白白损耗？”
高德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解释：“所以这种设计叫串联，而非简单的捆绑，核心就是让多台设备的动力能顺畅衔接。”
“你担心的牵扯问题，正是要解决的关键。”
“我可以提供一个思路，串联时的同步性，或许可以通过一根贯穿所有串联炉心的主传动轴，以及一套精心计算的联动齿轮组来统御节奏。”
“让齿轮的咬合，来确保所有活塞的起落步伐整齐划一，力出一孔。”
“传动齿轮……”杜林火若有所思。
高德这边说完，他在草图的空白部分，迅速勾勒出第二个图形：
那是一个方形箱体，内部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相互咬合的轮齿结构。
一侧连接着类似喘气炉活塞的长条，另一侧则是一根向外延伸的圆轴。
“第二，是这个转换结构。”高德指着方形箱体和内部的轮齿。
“喘气炉现在输出的是往复运动，而很多机械需要的是旋转运动。”
“我需要一个这样的装置：用一根弯曲的杆把来回的运动转换成持续转圈的运动。
而且里面的轮齿要能换着搭配，有的搭配能让圆轴转得快但力气小，有的则转得慢但力气大。”
“嗯，这个杠你可以称之为曲柄连杆结构，这个箱体是齿轮箱。”
“简单来说，就通过曲柄连杆结构，将往复运动转化为持续的旋转运动。”
“这个齿轮箱要具备不同的传动比，实现高速低扭矩和低速高扭矩的切换。”高德一边讲解，一边向贾比尔灌输自己所熟悉的名词与概念。
“这两个改进一旦实现，喘气炉的应用场景将发生质的飞跃，比如装在马车上，实现“无马驱动”，装在船上，成为不依赖风帆与桨手的“明轮船”，这是初级应用。”
中级应用是驱动纺织机、矿山水泵、大型磨坊，形成最初的生产流水线。
高级应用则是为未来的“魔法-机械”复合设备提供澎湃动力，包括民用与军用两个领域的复合设备。
这将会重塑一个社会的根基。
不过这些话，高德暂时没说，而是按在了心里。
一个是距离这一步还差得很远，没必要现在就说出来徒增压力。
甚至是影响贾比尔对于喘气炉迭代方向的判断。
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二是命题太宏大，怕吓到对方。
贾比尔眉头微蹙，盯着羊皮纸上那带轮齿的方形箱体图案问道：“殿下，这个齿轮箱要想精准实现您说的转换，里面的齿牙大小、咬合的松紧，差一点恐怕就没用了。”
“精度确实是关键。”高德点头回应，“必须要打造出误差极小的齿轮，才能解决精度问题。”
“不过，这应该难不倒你们吧。”高德在“们”字上刻意加重了音调。
他目光扫过贾比尔，又落在一旁仍在沉思的杜林火身上，显然是将两人都纳入了这项任务之中。
杜林火不知是默认了这项挑战，还是沉浸在齿轮传动的推演中没听出高德的言外之意，依旧保持着沉思的姿态，没有发表任何异议，也没有抬头。
贾比尔与苏奈法也陷入了沉默，三人各怀心思。
许久之后，贾比尔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却又透着一丝跃跃欲试：“殿下，这套设计理论上的可行性很高，逻辑严谨，思路也极为精妙，但是……”
他斟酌了片刻，组织着语言，“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小型化后的炉体密封性、串联接口的精准度、齿轮的精密加工，每一项都是需要突破的技术难关。我会尽全力尝试推进，但说实话，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能成功。”
“无妨。”高德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催促之意。
“你现在先专注于喘气炉3.0的研发，把基础打牢。这套串联与转换结构，就当是我为喘气炉4.0的研发提供一个方向，不用急于求成。”
他心里很清楚，喘气炉2.0的出现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技术迭代本就需要时间沉淀，不必操之过急。
“好。”贾比尔郑重地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草图上，眼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已然开始规划后续的研发步骤。
.....
离开贾比尔的工坊，高德走在前方，不经意间回头，发现苏奈法落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眉头微蹙，神色恍惚，显然还在琢磨着什么。
他停下脚步，笑着问道：“在想什么？还在琢磨喘气炉？”
“不是，”苏奈法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看了高德一眼，语气认真地问道：“吾王，我在想，您这些奇思妙想，到底都是从何而来？”
“？”
“您分明才刚见到喘气炉2.0的原型机，喘气炉3.0甚至还只是贾比尔脑海里的一个初步想法，可您竟然连喘气炉4.0的核心设计方向都已经构思得如此详尽。”
“就仿佛……仿佛您曾亲眼见过完整的喘气炉4.0，甚至见过它运转起来的样子一般。”
第206章 弱效银星露
咳咳！！
高德被这话呛得猛地咳嗽两声，心里暗自腹诽：不是，苏奈法小姐，你看人就这么准的？
当然，他肯定不可能承认自己真的见过喘气炉4.0，甚至是5.0、6.0......N.0，乃至喘气炉真正应用到工业之中的模样。
那些东西，在地球早已是工业时代的基础配置。
“只是一点基于现有结构的推演而已，算不上什么奇思妙想。”
高德定了定神，迅速转移话题：“我看杜林火与贾比尔的关系似乎不错啊，没记错的话，贾比尔才搬过来不久吧？”
“是。”苏奈法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头点头，“在这边因为羊家的族规，杜林火大师不能进行超凡装备的锻造，其实就算想，也没有合适的条件。”
羊家的锻造技艺太过霸道，打造出的超凡装备堪称‘核弹级’存在。
一旦流入外界，必然会打破平衡，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或者是让得到超凡装备的人以武乱禁。
所以，为外人打造超凡装备是羊家绝对禁止的事情。
“所以他本来就过得无聊，这时贾比尔来了。”
“贾比尔的研究领域，虽然也属于炼金学，但与杜林火大师之前专注的超凡装备锻造领域完全不搭边。”
贾比尔研究的是炼金机械，杜林火是锻造超凡武器防具，同属炼金学，但是炼金学下两个毫无交集的分支。
“谁成想，这完全陌生的炼金学领域，反而是勾起了杜林火大师的兴趣，再加上贾比尔又颇有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时常一起研究喘气炉。”
“而且研究炼金机械，并不算违反羊家的禁令，岩钢大师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
“杜林火大师眼见能光明正大给自己找点事干，还能接触到全新的领域，自然乐此不疲，相处久了，两人关系也就渐渐熟络起来。”
苏奈法将来龙去脉给高德大致讲了一遍。
“挺好。”高德给出最终评价，心中却是不得不再次感叹，羊家人真是很纯粹的一个群体。
试问，除了杜林火，又有哪个五环法师并且还是炼金学领域顶尖的大师，会如此没有架子的与一个草根野炼金术士打成一片，一起做研究呢？
真是捡到宝了。
话音刚落，高德又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莱妮?荆藤为她的定量魔药研究所选址就在芙萝拉之森？”
“没错。”苏奈法点头，肯定高德的疑问。
“那确实挺合适，芙萝拉之森这边正好是北境唯一能规模化种植魔植的地方，木元素能量也是最为丰裕的。”
“此外还是林业办办公所在，近水楼台先得月，正好是能为研究所提供相应的物资、人力与技术支持。”
林业办的工作人员，算是北境唯一在魔植学领域有所造诣的人。
毕竟在此之前，北境根本没有魔植学的说法。
“研究所建得如何了？”高德追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重视。
符文学、魔药学、炼金学，是法师位面任何一个势力或者国家想要高速发展绝对绕不开的三驾马车。
而定量魔药研究所所研究的定量魔药学，用规律可循的魔素反应式，精准的剂量控制、可控的反应流程、标准化的操作规范重塑魔药体系，将会是北境在魔药学领域的一面旗帜，高德自然是十分看重。
“已经基本完工了，我让人就地取材，故而定量研究所应该是我们北境第一栋真正意义上的木制建筑。”苏奈法轻笑道。
北境因为荒芜，别说足以用来当做建材的大型树木，连小型灌木都找不到。
芙萝拉之森虽然建立了起来，但因为目前规模还算小，木材储量远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建设。
所以在北境之上，所有的建筑都是石制的。
厚重、坚固，却也透着一股沉闷压抑，少了几分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