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欲颠覆正道旧序,设局谋诛当时的正道第一人。
帝乡窥破其谋,正道虽强跋扈,可是耐是此界显道,不易大动干戈。
唯帝库深信白泽筹算,决意一同。
最终事机败露,功亏一篑。
帝库为免牵连方寸山,独揽全责,后于正魔之争中又为白泽的外道,倾力奔走,呕心沥血。
待外道终在东海鼎立,协同正道逐退魔门,中土禹州、南疆、东海已是尸横遍野,业障滔天,三洲生灵十去六七。
帝库最终得知真相,自己竟成了这场浩劫的推手,一生心血皆化血海罪业。
他直接道心崩陨,修为自无上大宗师之境跌落,唯凭最后一缕残息强撑,待见过帝乡最后一面,方阖目长逝。
帝乡眸中似又浮现胞弟临终之景,语声如铁:“白泽,我终会取你头颅,祭奠阿弟。”
白泽默然良久,终是幽然一叹:
“当时……三弟临终之前,应当说过……”
帝乡语中怒意隐现:“你还配称他三弟?”
“你连个婊子都不如。”
白泽未辩,只低声道:“是,我不配说。这一世我负了帝库。”
“可帝库临终前,应曾嘱你莫怀仇恨罢。”
“帝乡,若非因你,我又何至走到今日境地。”
“你也不用如此。”
帝乡气息渐复平静,眸中却沉如古井:
“阿弟心性纯良,世间少有的至善之人。”
“我帝乡自负识人无数,却未料你白泽大奸若善,伪装至此。”
“是我……看走了眼。”
“阿弟临终前,确曾嘱咐我莫要向你寻仇……可我不是他,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我帝乡此生唯余两愿。”
“一是证道飞升,二是让你白泽抱憾终生。”
白泽默然片刻,轻声道:
“纵你们不再认我……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二弟。”
“当年三人之情,仍是我此生至珍。”
帝乡眸光如冰:
“那你可愿——”
“以你飞升之机,来换?”
白泽摇头:“飞升乃毕生所求。”
“至于情谊一事……我白泽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帝乡嘴角微沉:“好一个‘此心光明’。”
“那此番飞升之机,便各凭手段。”
白泽颔首:“若非帝乡你暗中散布消息,此界当无人能窥破本座身份、布置。”
帝乡反是轻笑:“还想如一千七百年前,坐收渔利……做梦了!”
白泽见帝乡这一笑,神情反舒缓几分:
“二弟,多久未见过你笑了。”
帝乡眸光骤寒,“白泽,少来恶心我。”
二人对峙片刻,又是一阵沉寂。
帝乡终是再度开口:“今日,你为何拦我?”
白泽轻笑:“我未曾拦你,只是……想予她们一个选择。”
他目光遥递,落向远空冰巢湖上那场交锋,转开话题。
“你不觉得,她们恰似当年你我?”
“还有……陈玄子此人,你也未曾料到吧?”
“时至如今,你还想再试探他么?”
帝乡望见陈玄子手中那道斩破虚空的刀意,寒气凛冽如贯九幽。
一刀诛相腾,惊走金猴,再斩蝎魔王。
他唇角微扬,笑意隐现:
“果然……不愧是我方寸山出来的弟子。”
“手段了得。”
“这太阴之术确属中古传承,按理早已绝迹。唯一说得通的出处……只有一个。”
白泽缓缓道:“多宝山。”
“而多宝山之上,又绕不开那位?”
帝乡眉心浮现金色纹路,渐聚成一道竖痕,绽出璀璨明光。
周遭竟隐隐现出一条虚幻长河,如时光流淌。
“看来这位周景,不仅在天帝宝库中得了《天帝心经》……”
“更于多宝山内,所获最丰。”
白泽身后一片紫微星图徐徐展开,星辉流转间,他似踏入另一方虚空。
真乃是命星宗的《紫薇天书》最高境界,直接显化如天机之中。
“那座太华宗亦不简单,纯阳真人当真是功参造化,我竟在未来一角窥见他的真名……”
“一个千年前便已陨落之人。”
帝乡轻哂:“本该死去却又重现的,何止他一个。”
“死者复生,生者……又赴死。”
他目光看向方寸山宗主农牧,语意幽深。
白泽与帝乡这对本该势同水火的旧日兄弟,此刻竟联手推演天机。
未来混沌如渊,无数因果纠缠交织,又如风尘滚滚,掩尽天地轨迹。
四周灵气渐散,万般气机尽敛。
冥冥之中,似有一双眼眸自万古高处垂落,俯瞰此界,轻轻睁开。
霎时间!
帝乡与白泽几乎同时收敛一切气息,如滴水归海。
“未来不可定……亦不可窥。”
“飞升台之前的任何天机,再无法随意窥得。”
两人互相印证推演,片刻之后
白泽与帝乡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蹙眉。
“那位上古天帝……竟也还在。”
“真是精彩。”
“上古之劫,又落在了这一世。”
“这一世……谁又能超脱?”
两人一递一句,似乎之前经常这般奏对,语落后复归沉寂。
白泽抬眸望向冰巢湖上空:“结束了。”
言罢未再停留,似对此事已无半分挂怀。
须知,当年江映霜屠峰的真相,实是白泽化作其容貌,亲手杀尽了小青峰满门。
独独留下了她那位同样天赋卓绝的妹妹。
帝乡开口道:“你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出?”
白泽回首,唇角微扬:“不行么?你总认定我下棋从无闲手,所以步步设防。”
“于是你救下江映霜,引她入红尘仙宗……”
“可我本无心对弈,每一步,都只是无心的闲手冷子。”
“当年布下此局,不过怕往后重逢……连与你多说几句话,都难了。”
“这对姐妹,便留在你的红尘仙宗罢……但愿她们能有个好结局。”
帝乡似早已料到此事,转而问道:
“那周景呢?”
“今日若不擒下,待他回归外道,有天上人、龙族在侧,再想动手便是千难万难。”
白泽轻轻摇头:“为何要擒他?《天帝心经》于我无用,他一身法宝亦非我所需。”
“反是只要他活着,以其天资,必会冲击三九天劫。”
“天上人……岂会坐视不理?”
“我为何要管?替天上人做嫁衣么?”
白泽语声微沉,似有深意:“你今日前来,还不是担心我出手。”
“看似为江映霜……实则是为了周景吧。”
帝乡没有接话。
白泽转身离去,余音随风:
“后会有期。望你……能得偿所愿。”
“还有红尘仙宗的姜初,你也小心一些。”
“此人活的太久,恐怕中古时代那些横压一世的道人之名,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所谋,我到如今,都没有搞懂。”
帝乡静立原处,目送那道气息彻底消散,眸中思虑翻动。
他总觉今日的白泽,与过往相识之人……似有几分不同了。
“先解眼前之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