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谷的世界树 第244节

  “春天来了,我很想念他。”

  很多人哭了,不知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就很想哭。

  林克想起穿越后看到的第一张脸,布伦特是三一学院的教授,他有一个同为大学讲师的美丽妻子和小公主般的女儿。是他把穿着床垫的林克带回迁徙队伍,也是他邀请林克加入家庭组合。

  假如没有布伦特,哪怕再有超凡力量,林克也会一筹莫展。

  人类那能和天灾比。

  听众中有很多批来到新城的移民,初代已经所剩无几。

  而且就像杰森说的,寒冷会摧毁人的记忆。已经没人记得布伦特教授,更别提回忆起他的往事。但没关系,林克讲述的故事是他们每个人的故事,这种事发生在每个家庭之中。

  “布伦特曾托我照顾他的妻子和女儿,很抱歉我没能做到。我爱苏利亚,她是我生命中绽放的最美丽朵,却凋谢在新城建立之后。”

  “春天来了,我也很想念她。”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他在思念她。

  提起苏利亚很多人就能想起来,毕竟这个名字和林克紧紧联系在一起,甚至一度被传殉情。

  而且与布伦特不同,苏利亚是罕见的大美人,很多人都忘不了那张美丽出尘的脸孔。

  金发璀璨,湛蓝双眼,皮肤白到透明……林克救了苏的命,苏教会了他爱情。

  “还有珍妮,格蕾丝,我家的四小只,探险队的老雷,维护队生死与共的兄弟……太多太多了,你们每个人我都记得。”

  琼的脸色铁黑。

  我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就那么不值得你提一次吗?

  演讲还在继续,林克深吸一口气,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我说这些不是想抱怨,因为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缩影。”

  “第一批移民团自伦敦出发时有1098人,顺利抵达时只剩938人,途中死亡或掉队160人。我们建立新城,后来不断接收难民,我不知道中途抵达的一共有多少,只知道人数最高峰时曾高达2292人,总人数可能超过3000人!”

  “算上从伦敦出发的,也许有5000人!”

  “但现在,经历过大寒潮后,站在台下的,躺在病房里的,家里的,我们一共还剩下……1341人。首批移民中,更是只有527人活到最后……”

  又是数字!

  又是数字!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统计数字!

  琼简直要被气疯了。“这些数字你们有吗?有吗?为什么林克就有!林克是谁?他是维护组的组长,全新城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忙,可他还记得这些数字!可你们呢?真的在用心工作吗?”

  手下面面相觑,倒没人指责林克胡编乱造,因为那些数字听着就很靠谱。他们也知道大致数字,但精确到个位数的真没统计过。

  林克知晓,不仅仅因为记忆力超群,还因为他每天都看城市页面。

  他比琼更了解新城。

  (本章完)

第299章 难道不该反思吗?

  “为什么要提起布伦特、苏利亚和珍妮呢?因为接下来要说一组不那么让人开心的数字。”

  “在第一批抵达新城的移民中,妇女、儿童和老人占据了总人数的57%,感谢琼,他在移民途中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林克朝着琼的方向说道。

  琼得意的挺胸凹肚站出来,终于提到我了!

  实际上只有第一批移民如此,那基本都是林克的功劳,是他把那些老弱病残带到新城,琼只是不好意思反对而已。

  后面的十几批移民,全部都是以男性占绝大多数。

  “但在最终的死亡人口中,妇女、儿童和老人占比82%。有色人种占总人口数量的30%,却占比死亡的55%。”

  “相对比的是,中青年男性活下来的比例是77%,而白人男性则占84%。”

  台下传来了轻微的喧哗声,仿佛微风吹过水面。

  琼的脸色变得更黑了,悄悄退回他的团队内。

  林克知道,这些人曾被伦敦宣传为世界上最后的人类,又刚刚渡过残酷的冬天,一定认为自己是世界宠儿。

  正满怀光辉万丈想要重建新世界,听不得这些真话。

  “我们确实没有使用童工,我们的孩子在庇护所安心玩耍,但我们也没教他们什么,儿童文盲比例高达67%,只接受简单的家庭教育。从今往后,市长的儿子是市长,工程师的儿子是工程师,而工人的儿子将永远是工人。”

  “我没儿子!”琼不服气的反驳道。

  林克没回答,而是朝他伸出三根手指,琼立刻一缩脖子躲了回去。

  林克是怎么知道他有三个私生子的?

  “也许他们将来可以去教会识字,教会对孩子们还是很热情大方的。”教会的人立刻用力鼓掌,直到林克说出后半句,“就像中世纪那样。”

  教会顿时不鼓掌了,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我们每天曾实行16小时,吃着掺锯末面包,疆场有人累死在工作岗位上……”

  琼深深皱着眉头,“他特么说这个干嘛?谁让他说的?他在指责我吗?是老子领着这些狗娘养的活下来,是老子!”杰森几个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琼对这事儿有多敏感。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查啊!”琼气得吼了一声。

  那伙人动起来,林克在台上看的一清二楚,他笑了。

  让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笑。

  “……曾经工会不听话,会长站的那块地板就松了,他失足掉进管道。伦敦帮捣乱,被逐出城市和吊死在蒸汽塔上,我记得位置就在我现在讲话位置的上方。而在我脚下,如果拆开这层铁栅栏,应该能看到散落的根根白骨。”

  下面的人开始交换着惊慌的眼神,林克怎么说这个?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现在不是庆祝吗?

  而且在所有人印象中,林克都是琼的铁杆支持者,技术核心。琼能坐稳新城市长,左手靠的是他养的暴力团体,右手就是林克的技术团队。

  可以说林的作用功不可没。

  现在怎么像反手给了琼一嘴巴?

  琼阴沉着脸,他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也有点儿慌,林克怎么像逮谁咬谁。

  然而林克的发言还在继续,“人们相互监视,告密,洗脑宣传,甚至……严刑逼供,直至用最残酷的酷刑折磨致死!说实在的,你们一直说东方大国是专制国家。但很抱歉,跟这边相比,我们落后一百年。”

  他边说边摇头,仿佛这是件多么令人激赏而且不可思议的成就。

  “有些事我更加不想提,那些发生在小巷里的肮脏事,那些被截肢的部位最后去了哪里,那些积雪融化后现身的皑皑白骨,那些……算了。”

  “以上这些,我们当然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只是迫不得已。”

  “哪怕秩序变成专制,哪怕宗教取代文明,只要人类还没消亡,无论做什么都能接受,都是对的……”林克笑了,心中的舒爽就像三伏天吃冰西瓜,晶晶亮,透心凉!

  各位,你们爽完了,现在轮到我爽!

  林克的眼神从左到右,扫过人群。

  下面的人全都在疯狂交换低语,琼市长脸色铁青,教会人员表情凝重,只有某些议员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们是最弱的一方,所以他们最需要大闹一场。

  林克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等他们消化完前面的内容,他忽然笑了。

  笑得是那么真诚且不怀好意,直到被他注视的人都纷纷躲开,他才忽然开口,奋力投出最后的投矛——“我不想评论对与错,因为春天已经来了,我们即将迎来美好的生活,一切灰暗不堪都该留在那个该死的冬天。”

  “但我心里仍有最后一个疑问,我想问,”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

  林克说的话当然毫无逻辑——他前面还在引领大家庆幸“我们终于活下来了”,后面话锋一转就开始绝地反思。简直是神经分裂,左右互搏,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

  但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上辈子曾经有那么一款游戏!

  预告片看起来相当震撼,实机演示的画面也很精良,玩法虽没有太大深度但很好的围绕玩点设计,尤其制作组堪称业界良心。

  他们的上一作游戏《我的战争》虽然体量不大,却堪称神作。

  将人文关怀拉满,好评率爆表。

  所以新游戏发售时,林克第一时间入手,然后没日没夜的玩儿起来。

  那是一款末日模拟生存建设游戏。

  他玩了之后的评价是,虽然惊喜不多,但基本满足预期,神作达不到,也是一款小而美的90分佳作。

  上辈子的他很擅长逻辑思维,精通规划。在他强大指挥(和sl大法)下,虽然中间小有波折,这群刁民十分难搞,但最终城市还是以零死亡,希望值全满,清空医院,有菜有肉,能量塔完好无损的状态通关了整个游戏!

  可就他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通关的满足感,靠在椅背上,准备好好欣赏过关动画时。

  游戏制作组将一把回旋镖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他愕然看着评价——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当这句话出现在屏幕上时,林克愣住了……值得吗?你问我?值得尼玛啊!草拟&&…%#¥&…%¥#…%¥#…%#¥@……他当时那股子怒火,就只想砸电脑!

  顺便问候制作组的老娘。

  现如今,这枚飞了两辈子的子弹,虽然没落回始作俑者的身上,但落在原型世界的身上也是一样!

  你们欧洲人不是喜欢反思吗?

  好啊,我来替你们反思!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啊!

  就是尼玛值得吗!

  声音在辽阔的广场上回荡,让台下的一千多人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这一刻,林克冯德莱恩灵魂附体,环保大妈齐声怒吼:“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嗦!值得吗!

  两辈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发泄殆尽。

  他慢慢放好话筒,昂首挺胸站在台上,无所畏惧的看向琼的位置与琼对视。

  甚至还带着点儿冷笑,也与平日态度温和的态度大相径庭。

  是的,我拆了你的台!

  既然敢在这个场合挑事儿,就没打算善了。林克扫视了一下广场两侧的蒸汽节点,今天这两座塔的液压被特意调高。只要他控制住脚下的阀门,蒸汽压力将会在0.5后顶开排气阀。

  巨大的鸣笛报警引发混乱,如果他想,可以随时从容离开。

  如果他不想善罢甘休,那两百米外,还有三台巨大的蛛形机器人,呈品字形,仿佛雕像般矗立在广场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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