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竑那张胖脸上也多了几条鞭痕,被吓出来的眼泪混合了鲜血,顺脸流下。
“掌教先......停一下,我......我被人设局害了,那贱婢起先并未说与隐阳王世子认得,她......她设局害我。”
陈竑结结巴巴,却喊的足够声大,好让三圣也能清楚听见。
“你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岂会被人设局!”
徐九溪显然是被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气坏了,将他脑袋狠狠往地上一掼,起身又是几鞭子。
“饶我......掌教,仙姑......祖奶奶,饶我......”
陈竑身上的衣裳已被抽碎撕裂变作一条一条,浑身鲜血,宛若血葫芦。
“九溪,住手吧......”
柳圣终于发话,陈竑如聆仙音,连滚带爬缩去一角,尽量远离发了疯的徐九溪。
“临平郡王,你方才说,被人做局?”
柳圣飘飘邈邈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柳圣明鉴,有......有刁民想害本王啊!”
陈竑靠着殿内巨柱,一时悲从中起,哭了起来。
“那便请郡王细细说来......”
陈竑喘息片刻,一五一十的将如何认识阿吉、如何登门、姜靖忽然出现时阿吉忽然变脸的过程讲了出来。
听起来,的确像是个仙人跳。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条线索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陈竑的人的的确确杀了姜靖......
他和隐阳王的死仇已结下,吴帝、兴国,为了安抚隐阳王,极大概率会舍弃陈竑。
如此一来,国教大计便没了抓手,功亏一篑。
待陈竑说完,深邃的大殿内安静了几息,只听柳圣轻轻一叹,“此事,圣教已知晓了,郡王先下去疗伤休养吧。”
陈竑哆哆嗦嗦起身,却似乎不敢走出大殿,前后张望一番,又可怜巴巴看向三圣。
见状,柳圣又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教既然选定郡王,便不会半途而废。但......往后需谨言慎行,莫再辜负我等期许~”
有了这句话,陈竑心中大定,连忙忍着周身剧痛行礼,哽咽道:“晚辈,定当洗心革面!”
“嗯,待大事得成那日,本驾便做主为你迎娶九溪,入主后宫,遂了你的心愿......”
陈竑闻言一僵,偷眼去瞧不远处那道窈窕身影。
喉结紧张的滚动。
他以前,确实有过这等心思,但现下,却又格外畏惧喜怒无常的徐掌教。
那厢,徐九溪垂眸静立,没有任何表情,但广袖中五指却微微收紧,攥成一个拳头。
“好了,郡王下去歇息疗伤吧。”
“是,小王告退......”
陈竑后退离去。
深阔大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呵呵,师兄辛苦谋划的大棋......”
左侧,黄圣裹在宽大黄袍内,声音尖利,隐有讥讽。
“师弟,师兄也是为了我国教昌盛,如今小有挫折,不必冷嘲热讽。”
右侧的贝圣帮柳圣辩驳一句。
“谁又不是为了国教昌盛......”
黄圣意味深长讲了一句,叹道:“可怜那秦寿、郝隆,为了国教大计已往生仙域......”
他提到的这两人都死在了丁岁安手里。
特别是原天中掌教郝隆,更是死的不明不白,疑雾重重。
柳圣始终未曾搭茬,片刻后,忽道:“九溪,以你之见,接下来应当如何?”
“禀师父.....”
徐九溪再行一礼,抬头时妖艳面容平静如常,“先将陈竑带来的两名侍卫送去天中,一切罪责皆由他二人背负。但只能送死的,不能送活的......”
不管接下来如何,这首先是一个态度。
“嗯。”
柳圣接受了徐九溪的建议,静思片刻,又道:“你去摸清那名女子的底细,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坏我国教大事。”
“是。”
“若此事再和那丁岁安有关,此子便不可再留。即便他真是天启之才,若不能为国教所用,本事越大,越需尽早铲除。”
“弟子,明白。”
徐九溪低头,恭敬应下。
? 第274章、照样疼你
翌日。
丁岁安带着朝颜,从紫薇坊一座守卫森严的院子走了出来。
朝颜面带忧色道:“相公,阿吉她......她会被治罪么?”
“目前来看,她暂无过错,西衙留她在此,是为了配合查案。”
“哦~”
“朝颜,阿吉什么时候和隐阳王世子好上了?”
“我不知道......”
朝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反思道:“奴奴前段时间只顾和软儿、妧儿在一起玩,没怎么关心过阿吉......”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对了,那位胡氏......是你那姑姑么?”
“我看不出来诶......”
“昨晚阿吉口供,一句没提到你。你也需记得,若有人问起,便说和阿吉不熟,只是在北归途中和她结识,更不要提到你们极乐宗任何事......”
丁岁安低声嘱咐,闷闷不乐的朝颜点点头,“相公放心吧,奴奴又不是傻子。”
丁岁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朝颜马上像小兽似得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依恋道:“那相公也不能让人把奴奴捉走严刑拷打呀,奴奴怕疼......”
“哈哈哈~”
关押、或者暂时保护了阿吉和胡氏的地方,和西衙在同一道街上。
两人在行人稀少的街面上没走出多远,一名身着西衙玄甲的小校追了过来,“见过楚县公~”
“有事么?”
丁岁安驻足,那小校抱拳道:“孙督检请县公、如夫人前往西衙一趟。”
刚刚说过害怕‘严刑拷打’的朝颜,闻言立马往丁岁安身后躲了躲,丁岁安却扬手一招呼,“胸毛~”
“头儿,有何吩咐~”
坠在十几步外的胸毛大步上前。
“你带几个兄弟,将朝颜送回泰合圃。”
“是。”
那名小校不由得一怔,忙道:“县公?”
“怎么?我随你去还不成?”
“孙督检......请的是县公和如夫人同去。”
“她没空。”
“......”
玄骑小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天中城,敢把孙督检的话当个屁的,也就这位楚县公了。
偏偏他和西衙关系匪浅、孙督检也对他格外青眼......
小校自然不会强出头冒犯。
丁岁安目送胸毛护卫着朝颜的马车离去,这才道:“走吧。”
案发已过了一整晚,整件事的脉络在他心中愈发清晰.......看似偶发,实则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但碍于朝颜,丁岁安还不能对外人言明他所掌握的一切。
兴许幕后之人在谋划此事时,早已将他和朝颜的关系考量在内。
迫使他投鼠忌器、主动帮阿吉洗脱嫌疑。
少倾,丁岁安走进西衙后堂,坐于案后的孙铁吾抬眼,见只他一人,不由看向了前去传信的小校。
丁岁安主动开口道:“朝颜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孙督检有何事想问,我自会一一禀明。”
“县公言重了。”
孙铁吾笑了笑,也不知是在笑他那句‘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还是在笑他明目张胆的护短。
楚县公护短之名,天中皆知......当初便是因为维护这名从南昭带回来的小孤女,不惜得罪余氏,最终导致和临平一系交恶。
“楚县公,我听说,如夫人和阿吉是闺中好友?”
孙铁吾从案后起身,走到下方客座,坐在了丁岁安对面。
毕竟,两人联手调查此案,他这么一换座位,就变成了平等关系,像是平级对谈,而非一主一客的审问。
人家给面子,咱自然也得表现的配合一些。
丁岁安笑着拱了拱手,“闺中好友谈不上,但朝颜本就是昭人,和阿吉算是同乡。当初阿吉北上投亲姑母,两人身在异乡,自然交道多了些,这才显得亲密。”
昨晚初步调查,胡氏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在天中购下宅子,街坊邻里可以证明。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疑点。
孙铁吾闻言颔首、神色温和,“县公不必多虑,本官询问,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毕竟此案牵涉宗室,咱们办案更需谨慎。”
“理应如此~”
其实,这个案子怎么办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平息隐阳王的丧子震怒、给他一个交代。
重点不在孙铁吾和丁岁安,而在兴国如何安抚,不至于闹出动摇国本的大事。
正此时,方才那名小校去而复返,“大人、县公,国教徐掌教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