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目的,只一间间房舍的窥探。
直至子时正,她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暗影如雾,漫进后宅深处一座偏僻且相对独立的院落。
此处格外寂静,连虫鸣风声都似被吞没了一般。
徐九溪身如灵蛇,贴着廊柱游弋于窗墙,正欲窥视之时,忽觉颈后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妖娆身段微微一僵。
周身都笼罩在极淡、却似无处不在的杀意之中。
僵直两息,她猛地后仰,青丝翻飞,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如箭,倒飞向杀意凝聚之处。
尽管能感受到,自己和对方的巨大差距,但老徐就是这个性子,宁愿拼死一搏,也不愿做待宰羔羊。
她身形倒卷如珠帘紧收,落地时,青丝尚在月下飘飞。
可冷冽桃花眸锁定杀意凝聚处,她又是一滞......
眼前,除了那棵老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没有任何气机。
月影如碎银,铺洒满地......槐叶莎莎,一片静谧。
一息安静之后,徐九溪忽然跃起,往偏院飞去。
情况不对,先跑再说。
可她刚跃上屋脊,耳边却响起一道声音。
“想逃?”
声音极轻,轻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徐九溪知道,自己这回遇见哪座深山里出来的老妖怪了,她根本顾不上声音是从哪来的,闷头便逃。
可她刚跃下屋脊,身子尚在半空,忽觉一股完全无法抵挡的巨力,正中后心。
穿皮肉、透筋骨、伤肺腑......
自己引以为傲的多年修为,没起任何作用。
徐九溪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横飞出数丈,直接落在了隔壁鸡笼。
‘咕咕咕~’
‘咯咯咯~’
鸡窝被砸的粉碎,受了无妄之灾的母鸡们四散而逃。
老徐顾不得其他,爬起了再度跃上墙头,准备行气飞遁时,才惊觉内里已伤。
慌忙四顾,恰好瞧见丁岁安所住的小院还亮着灯火。
本能反应,她强行提气,直扑过去。
但飞至半空,气力已竭,再控不住身形,一头拱在了丁岁安的房门上。
‘咔嚓嚓~咚~’
屋内,听到动静后坐在床沿正穿鞋的丁岁安,一脸愕然。
老徐委顿坐地,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捂着胸口,见到丁岁安,她似乎还想说句骚话,可刚一开口,一楼鲜血先喷了出来。
“老徐,你咋了?”
丁岁安顾不上穿鞋,连忙上前搀扶。
到了这般田地,她还不忘装逼,推开丁岁安的手,轻描淡写的抹了抹唇角血水,“慌啥,最近上火了。”
丁岁安抬手摘掉她头上鸡毛,狐疑道:“上火?火气这么大?直接吐血?”
徐九溪斜乜过来,不忿道:“回回喊你来找我,你便推三阻四,老娘几十岁的人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火气能不大么!”
话音刚落,又是‘噗嗤’一口老血,喷出几尺远。
“......”
咱早就说,有规律的夫妻生活是健康的保障。
你看看,都把咱老徐憋成啥样了......
? 第277章、他到底什么来头?
‘铛~铛~铛~’
“有贼~”
“有贼偷鸡!”
‘铛~铛~’
夜半子时,泰合圃静谧深宅骤然热闹了起来。
杂沓的脚步声、吆喝声、锣声响成一片。
屋内,丁岁安伸头看了眼从四处集结而来的火光,关上了只剩半扇的门,回头道:“死不了吧?”
“死不了。”
“能起来么?”
“起不来。”
丁岁安俯身,打横将徐九溪抱起。
将人在床上放好,丁岁安随手从床位抓了条布巾,帮她擦了擦口鼻旁的鲜血。
两人是单纯的床友关系,除了睡觉,鲜有此时这般亲密照应。
老徐虽狼狈,倒还蛮享受似得,主动往上仰了仰头,露出纤秀脖颈,示意丁岁安帮她把蜿蜒至颌下、脖颈、胸脯上的血迹都擦干净。
丁岁安也算配合,手上忙活的同时,嘴上也不停,“你看看,往后少说抱怨的话,午后刚说过不帮你擦,现在好了,帮你擦个够。”
徐九溪想反驳,又觉胸腹间翻腾如沸,便哼哼了两声表示不屑。
“用我帮你找什么丹药疗伤么?”
丁岁安又问,这回许徐九溪想了想,却笑眯眯望着他道:“丹药不必找了,让我吸你几口血就好。”
“几口到底是多少口?”
“十口八口的吧。”
“你吸完发献血证么?”
“什么东西?”
“呵呵~没什么。”
丁岁安玩笑一句,抬起胳膊凑到老徐面前,“说好十口,多一口都不行哈。”
血嘛,没什么好吝啬的,适当放血有益健康。
但徐九溪却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笑,却没料到他竟真的这般配合,在她的认知中,气血一体,乃人身精粹,是掠人修为、增强己身的最快捷法门。
徐九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后者是认真的,却又抬手轻轻推开了丁岁安的手臂。
桃花眸微眯,略显苍白的唇瓣轻启,“小郎,再这么下去,姐姐可就真的喜欢上你啦~”
“你现在才喜欢上啊?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嗯?”
初听是情话,但‘上’字发音略重,徐九溪总觉得怪怪的。
丁岁安忽然身子前倾,停在她面前三寸,低声道:“既然如此,姐姐不如把陈竑送来西衙吧......”
徐九溪靠在床头,和丁岁安对视,“那你,怎么不把阿吉送去三圣宫?”
“哈哈~”
丁岁安坐直,“你看,工作就是工作,还是不要掺杂感情了。”
“扫兴~”
......
泰合圃,偏院。
林寒酥被吵醒后,支耳细听片刻,听到有人喊‘捉偷鸡贼’,不由一惊。
她忙挪开软儿搭在自己胸脯上的小手,披衣下床。
先去往隔壁朝颜和昭宁的房间,恰好昭宁也被吵醒,正木木怔怔的坐在床上,林寒酥见两人都在房内,这才放下心来。
子时三刻。
林寒酥穿戴妥当,当她匆匆赶到事发地,只见泰合圃管家林荣带着一大帮家丁、仆役,堵在丁岁安留宿的院子外。
“怎回事!”
“娘娘!家里进了贼!”
“我是说,你们围着楚县公的院子做什么?”
“禀娘娘,老朽方才隐约看见那贼逃进了楚县公的院子,我们喊了半天,县公也不开门,要不要撞门进去看看?”
楚县公是客人,撞门闯进去很失礼,但不进去看看吧,又担心县公被贼人所害。
林寒酥稍稍一想,走上前去。
‘笃~笃~笃笃笃~’
两慢三快的敲门声,是丁岁安以前深夜翻墙的敲门信号。
这是先告诉他,自己在门外。
随后高声问道:“楚县公,开一下门。”
院内安静几息,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和回应,“来了。”
少倾,院门开了一条缝,丁岁安探出脑袋,“王妃请进~”
“......”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楚县公这意思,是单独邀请王妃进去?
这大半夜的......
林寒酥隐约猜到了什么,回头道:“你们散了吧,我进去看看。”
众人稍稍迟疑,参差不齐道:“是~”
进了院子,林寒酥才明白丁岁安方才为啥只露出个脑袋......他身上粘着几根鸡毛,素白中单胸口处遍布喷射状的血迹。
“你怎么了!”
林寒酥心头不由一紧,丁岁安边往屋内去边道:“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