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震惊之余下意识跟着他往屋内走,走到门口又是一愣。
好端端的两扇门板,一扇已斜倒在了屋内,另一扇虽还歪歪扭扭挂在门轴上,但也只剩了下半截,上半截碎了一地。
明显是被外物大力撞击所致。
“姐姐,进来啊,关上门。”
“......”
林寒酥走了进来,并按照丁岁安的嘱咐,将仅剩的半截门推回它该在的位置。
屋内的人,她想到了,却没想到,是这般状况。
床榻之上,徐九溪半倚床头,往日艳若桃李的脸蛋,此刻褪尽了血色。
显然是受了重创。
看即便这样,那双桃花眸看到林寒酥时,依旧带了若有若无的挑衅之意。
“她这是怎么了?”
林寒酥低呼一声,丁岁安已大约猜到了原因,只道:“偷鸡不成,蚀了米。姐姐可有固气护体的丹药?”
“有,不过都存在岁绵街,我让人去取。”
“好。”
......
翌日。
辰时初。
“姐姐,我出去一趟。”
“嗯,你去吧,我在此处盯着。”
丁岁安走出房门,还不忘把独扇下半截门关好,逗的林寒酥微微一笑。
屋内安静了下来。
晨光透窗,细碎的洒在床榻。
徐九溪青丝铺散,衬得脸庞愈发苍白,衣领微敞,饱满半球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林寒酥的目光稍稍一停,最终又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格外纤细,似乎轻轻一扭就能扭断似得。
约莫一刻钟后,徐九溪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桃花目初时还带着几分迷蒙,待侧头看到坐在一旁的林寒酥,目光不由凝住。
东窗一道光柱,刚好斜斜打在两人中间,些许尘埃在光柱内翻滚飞舞。
两人就那么一瞬不瞬的互相盯着对方看了数十息。
最终,还是徐九溪先翘起唇角开了口,“兰阳王妃,方才是不是想杀我?”
林寒酥端丽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点点头,“嗯,确实想了。”
负伤的徐九溪不但不惧,反而露出嘲讽林寒酥胆小似的笑容,“那你为何不动手?”
“活人,争不过死人。”
林寒酥淡淡一句,终于垂下了眼帘。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徐九溪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哧哧笑了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笑,气息瞬间紊乱,喉头一甜,气血上涌。
徐九溪大约是不想在林寒酥面前咯血,强行下压......血,确实没再从嘴里喷出来。
却换了条路径,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
林寒酥似讥似讽的一笑,递出自己贴身的帕子。
徐九溪似嫌弃般以两指捏了,擦了擦鼻血,忽道:“丁岁安,到底什么来头?”
林寒酥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府上,何时藏了个老妖怪?”
“......”
这下,林寒酥马上联想到了带着昭宁来天中的那名老头。
林大富并未向她说明老头的身份,但能随意带着南昭公主跑来天中的人物,怎会是普通人。
此刻徐九溪一句话点醒了她,那位阿翁来天中,并非是为了找父亲,而是为了丁岁安......
而且从徐九溪的话里能听出来,她昨晚极有可能是被阿翁所伤,用‘老妖怪’这种情绪强烈的词汇形容他,可见她对神秘阿翁的忌惮之深。
仓促之间,林寒酥还参不透其中关系,但保护小郎的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遮掩道:“他和丁岁安没关系,是我家的供奉。”
“哈哈,你家?”
“怎了?”
“林寒酥,非是我小瞧你,你家若有此人为供奉,当初你何至于被逼的屁滚尿流差点殉葬?”
“......”
这话无可辩驳,林寒酥只好硬道:“那也不能证明他和丁岁安有关系。”
“当然能证明。昨晚,我若不是逃到了小郎这里,必死无疑。那老妖怪要么是见小郎救我,放了我一马;要么是害怕小郎,不敢继续追杀......但我觉着,后一种可能性,不存在。”
徐九溪逻辑缜密,说的林寒酥答不上来。
却见徐九溪双臂撑床,起身道:“你带我去见他。”
? 第278章、有没有搞头
辰时初。
泰合圃,后宅。
“哧溜~憨孙,你果真不吃?老卢煮的鸡肉粥,香着哩......哧溜~”
“阿翁,您在我面前就别演戏了。”
“我何时演戏了?”
阿翁将调羹往碗里一丢,脖子往前抻,八卦道:“你是说,昨晚那个大屁股女妖?”
“咳咳......昨晚是阿翁伤了她吧?”
“憨孙,我给你说,女妖艳则艳矣,你们之间却难有子嗣,你有劲多往昭宁身上使使,就算是和那个小寡妇多睡几回也行啊,别在那女妖身上费劲了。”
阿翁答非所问,丁岁安尬道:“阿翁误会了,我们之间是同僚关系。”
“呵~”
老男神式冷笑,和丁烈不屑冷笑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脸上分明就是‘我吃过的盐比你的脚都咸,还想哄我?’的意思。
“憨孙,这国教妖女,你打算如何处置?”
“阿翁怎知道她是国教的人?”
“别废话,到底是杀是留,快说。”
“咳咳,我觉着,她还可以拯救一下......”
“呵呵~”
阿翁意味难明的笑了笑。
丁岁安稍稍一顿,忽道:“近来,京中有桩大案,阿翁可听说了?”
“听说了~”
阿翁端起碗,将碗底最后一点粥刮进嘴里。
丁岁安一直盯着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索性道:“阿翁此来天中,到底所为何事?”
阿翁把碗往桌上一撂,边抹嘴边道:“为了灭掉国教,憨孙有没有兴趣?”
“......”
这话说的浑似要出门遛个弯一般轻松。
丁岁安瞳孔却猛地一缩,和阿翁对视片刻,他还不耐烦了,“怎样?有没有兴趣,给个敞亮话。”
兴趣,咱自然是有的。
可这事是有兴趣就能成的么?
国教耕耘几十载,内有三圣坐镇,外有遍布大吴十一州的天道宫,信众无数。
他不认为阿翁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丁岁安前倾的身子缓缓坐靠回椅背,“阿翁莫非在说笑?”
“谁有工夫跟你说笑!”
“那.....就靠咱爷俩?”
“你傻还是我傻?”
阿翁瞪了丁岁安一眼,“天下不满国教者,不知凡几......”
“阿翁说的是佛、道两门?”
“嗯。”
“靠那些大和尚和牛鼻子能成事?”
“谁说只靠他们了?”
阿翁叩了叩桌面,示意丁岁安倒茶,随后道:“隐阳王世子死于陈竑之手,国教硬保陈竑,姜家必生怨怼。去年,桓阳王高识真两子皆殁于南征,叩剑关一战,败于秦寿临阵退却,暴露中军,那秦寿虽死,其人却同样和国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俩人都憋着火呢。”
听他这么一说,丁岁安更笃定姜靖之死没那么简单了。
阿翁接着道:“佛道两门,加上姜、高两王,有没有搞头?”
“有搞头,胜率不大。”
“嗯,还差一个能调动中枢强军、德高望重者登高一呼。”
阿翁似笑非笑的看着丁岁安,后者微微羞涩,“阿翁,我虽小有名声,但调动中枢强军、德高望重还谈不上。”
阿翁斜乜过来,“你?谁指望你一个屎娃娃了?”
嘿......咱好歹也是大吴最年轻的县公、文律两院供奉、兰阳王妃和律院山长的蓝颜知己、黑暗中的明灯、罪恶的克星,怎么在你嘴里成‘屎娃娃’了?
阿翁完全没顾及丁岁安受伤的小自尊,自顾道:“我说的是,陈棠!”
好陌生的名字,丁岁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翁说的是兴国。
“她......会帮您做事?”
丁岁安保持怀疑,阿翁却罕见耐心解释道:“她哪里是在帮我?她是在帮自己、帮她吴国......陈棠监理国政多年,比谁都清楚国教对民心、对税赋、对皇权的侵蚀有多重。国教如同攀附在吴国这株大树上的藤蔓,如今已有遮天蔽日、反客为主之势,她若再不做点什么,不出十年,吴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