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攥了两人手腕......男欢女爱不是什么大事,但小丁不太喜欢和奉了他人之命的女子过多纠缠。
“公子,您抓疼奴婢了~”
两人顿时泪水涟涟。
‘吱嘎~’
房门开启的声音,引得两女一齐回头。
换了一身衣裳的徐九溪站在门内,脸色仍显苍白,却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先打量了两女一眼,随后微一偏头,不紧不慢道:“出去吧。”
两女再度对视,随后看向了丁岁安,似乎是等后者把她们留下,等了几息不见他反应,两人只好向徐九溪屈膝一礼,“奴婢奉老爷之命前来服侍宁公子,若就此离去,恐遭责罚。”
“你们遭不遭责罚,与我何干?”
徐九溪呵呵一笑,最后补充了一个字,“滚!”
“......”
方家在左近也算大户人家,两名丫鬟见惯了女眷在夫君面前唯命是从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敢直接替男人做决定的强势女子,只得面红耳赤的退了出去。
还得是女人对女人才有效啊。
丁岁安故意说笑道:“姐姐把人赶走了,谁服侍我沐浴更衣啊?”
徐九溪反手合上房门,缓步走近,单出一根纤指勾在他的腰带上,呼吸拂过他颈侧,“我来伺候你还不行么?”
“那自然好......”
一刻钟后。
丁岁安靠着桶壁,徐九溪帮他散了发髻,手持水瓢自上浇下,每一瓢都会从发丝间冲下大量血水,流入汤桶内,迅速变淡。
“你进城打探到了什么?”
“打探到......”
丁岁安想了想,挑了和她有关的说道:“陈翊搜了律院。”
“......”
持瓢的手僵了一息,随后又继续浇下,“找到了?”
“找到了......”
丁岁安轻叹一声,道:“九溪姐姐和余睿妍有什么仇怨?她不是你的学生么?”
当初,徐九溪对余睿妍下手,直接导火索便是后者仿丁岁安笔迹、打算谋害姜妧然后嫁祸于他的毒计。
说起来,此事也是因为丁岁安。
可她偏不这么讲,只妖里妖气的一笑,“我是妖呀,行事岂能以常理度之?我害人,还需有仇怨?”
“......”
丁岁安回头,看向徐九溪的眼睛,两人短暂对视,老徐抬手将他的脑袋摁低,抓了把皂液,边在他头上揉搓边道:“那这下麻烦了,我怕是回不了天中了。”
天中肯定回不了。
按照原计划,铲除国教后,丁岁安立功、徐九溪洗白为朝廷内应。
现在陈翊忽然找到个余睿妍,徐九溪以大吴勋贵嫡女为血食......怎么也洗不白了。
其实,丁岁安现在若押送老徐回京,剿灭国教首功唾手可得。
但显然这不在他的选项之内。
还有一个法子......他不管徐九溪、即刻返回天中,兴国以他‘被妖女蒙蔽、幡然醒悟’为理由,大概率也没事。
毕竟他为剿灭国教出了大力。
接着再派他跟随老丁平定贼乱、在战场上拿些功劳,事后同样加官进爵,前程无限。
“老徐,以你的性子,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纰漏?”
“我是妖,不饮血食,如何修行?”
徐九溪以为丁岁安在指责她,在他头上揉搓的力道不由重了两分,又道:“莫说是我,便是你们大吴皇帝,还不是如此!”
“什么意思?”
丁岁安错愕,转头看来。
到了现下这个地步,徐九溪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只道:“当年吴朝代宁,你们大吴皇帝弑杀义父厉帝,被其重伤......若非国教数十年不间断为其提供赤露,他焉能活到如今?”
这事,丁岁安知道前半段,但后半段却是首次听闻,不由讶异道:“陛下一直靠国教赤露活着?”
“嗯,不然圣祖怎会对朝廷毫无戒心。”
“那......”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吴帝对国教一日日壮大、侵蚀皇权视而不见。
原来是离不开国教啊!
但如果双方是共生关系,那么吴帝就不可能同意剿灭国教......不能低估一个老人对活下去的欲望。
“那陛下怎么会同意殿下对国教动手?”
“我想,无非两种可能。一者,兴国此举瞒着吴帝,他不知情;二者,吴帝心知自己大限将至,即便有赤露供应,也无法再苟延残喘,便想在死前为孙儿辈除掉国教......”
这个分析倒也合理。
“低头~”
‘哗~’
热水浇泼,冲洗掉了丁岁安头上的细密泡沫,他抹了把眼睛,望着已尽数被染成淡红色的水汤,忽道:“老徐,黄圣没死,他逃出去了......”
正在拨弄他耳边残留泡沫的纤手再度一顿,随后又续上了动作,“你准备怎办?”
“先在此处歇息两日,你抓紧时间养伤,我趁机打听一下黄圣的去向......”
“然后呢?”
“只需确定他不在左近,我便带去南昭暂避。”
“你不回天中?”
“安顿好你再说。”
“.......”
身后,徐九溪许久未曾开口,只顾拿着条丝瓜瓤帮他擦洗后背。
她的处境已非常明了......在大吴朝廷那边,她是妖教余孽;在国教那边,她是圣教叛徒。
两边,都容不下她了。
仅从丁岁安方才话语中,也能听出他对黄圣颇为忌惮......其实这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只需不和她徐九溪在一起就行了。
徐九溪翘起唇角无声笑了笑,似揶揄道:“楚县公老爷这是要抛下前程,和我这妖女做对亡命鸳鸯呀?”
“呵呵,前程我要,妖女我也要~”
这好像是丁岁安首次对她说类似的话,虽然是以说笑口吻。
但眼下的局面可不容乐观......
‘笃笃~’
正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便听那方员外道:“宁公子~”
“怎了?”
“老朽和赵员外有一事相求......”
“哦?”
丁岁安从浴桶中起身,抬手去拿布巾擦身,却被徐九溪抢先一步抓在了手里......主动帮他擦去身上水渍。
咦,老徐竟还会做这等事?
面对丁岁安的狐疑目光,她骚唧唧的抛了个媚眼,“说了我伺候你,便伺候到底。”
? 第295章、趁火打劫
丑时正,月黑风高。
阔野之上,弥漫着淡淡的砖石烧焦味道。
丁岁安带着百名方家圩青壮、后方还跟着规格不一的各色牛马车,摸往三里外的赵家庄。
方、赵两名乡绅求他办的事,便是请他带人前往被国教信众占据的赵家庄,将庄子里万余斤粮食抢回方家圩。
今夜,目睹丁岁安在圩外大杀四方,他已迅速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和胆气,若没他带队,庄丁连出圩的勇气都没有。
刚好丁岁安也打算在这个地方停上两日,让老徐疗伤,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夺粮的过程乏善可陈,总之就是他一马当先,冲散了一伙留在赵家庄的贼众,而后快速搬运粮食返回方家圩。
已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丁岁安,寅时安寝,一觉睡到了翌日巳时。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外头隐隐约约有吵嚷传来。
他支耳细听片刻,确定不是国教信众冲进方家圩,才伸手扒拉掉徐九溪握着小小丁的手,准备起床。
徐九溪大约早就醒了,只是闭眼盘着他不想起床,此刻见他起身,不由问道:“你去作甚?”
“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不必看了,是有人要抢粮,被方员外他们绑了。”
“抢粮?”
听她这么一讲,丁岁安穿衣的动作反而加快了,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出了门。
“真爱多管闲事~”
美人在怀不知珍惜,跑去管那些不相干的,老徐有点不满,嘀咕了一句缓缓起身,边穿衣边哼起了小调,“一更里来逗月哟照楼喔呵哦.......二更里来逗月哟照街哟呵哦,小情哥呢个你来了喂,奴把门开哟呵哦......”
“四更里来逗月哟飘西哟呵哦,小情哥呢个在房有点儿着急哟呵哦......”
这《闹五更》本就是勾栏楚馆里的姐儿们为恩客助兴的曲儿,多有露骨挑逗的唱词,老徐用那慵懒骚媚一唱,果真有一番韵味。
看起来,她心情还不错。
......
丁岁安暂住的方家大宅,就在方家圩正中间,门外有一片空地。
此刻已挤满了人。
府门旁,放着几张大桌,数名管家打扮的人坐在桌后,右手持着狼毫、左手拨弄着算盘。
桌案前,排着两列纵队。
一对灰头土脸的农家夫妇,牵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丫头,踌躇走到桌前,先点头哈腰一躬身,赔笑道:“管家老爷,我是隔壁庞庄的......”
那管家捻着八字胡,瞧了一眼,“嗯,庞庄的庞三辈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