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抱拳,刚要赶去,前方密林忽地一阵簌簌之声,似有东西正在穿林而来。
两人当即止步,看向丁岁安。
“快去!此处由我来!”
高三郎转头看了眼血肉横飞的后方,只道一声“六弟小心!”便打马而去。
倒是李二美稍稍犹豫了一下,在丁岁安又一次催促后,忽道:“元夕,去年夏时,在那方家圩我说了不好听的话,你莫往心里去。”
丁岁安一怔,笑骂道:“滚蛋!又不是生离死别!回去章台柳给老子摆酒!”
“哈哈!好咧!”
李二美调转马头赶去驰援。
山道之中,呈现一幅诡异画面。
队伍中间,惨烈厮杀,队伍正前,却格外静谧。
月光凝在荒草尖上纹丝不动,似乎连山风都停了下来。
下一刻,呛人腥风陡然袭来。
丁岁安手中锟铻紫芒一转,跃离马背,一刀挥向暗夜虚空。
‘噌~’
‘嗤~’
刀身传导而来的质感,像是劈中了金石,艰难破开外壳,才有了入肉后的顺滑。
几缕硬如钢针的狼毫连同血珠飘落。
丁岁安落地,中了一刀的狼妖‘夜隐’破功,在半空显形,在他后方也踉跄落地。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刀正中狼头,竟然未能将其斩杀。
只留下一道狰狞伤口,翻卷皮肉下,头骨上的新鲜骨茬清晰可见。
这狼妖,果然比上回在兰阳遇到时强横的多啊!
或许是看到他全然未受‘夜隐’影响,四周空气宛如扭曲般荡起波纹,十余道牛犊大小的黑影在月光下缓缓显形。
耸立鬃毛如同根根倒竖的钢针,赤红眼珠像是浮动的鬼火。
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方才受伤那只狼妖忽然人立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它的脊椎节节暴凸,前肢关节逆向弯折,生出犹如金属的尖利趾甲。
顷刻间,便化为了一个浑身披毛、双臂过膝、脊背高耸的佝偻人形生物。
只不过,那颗脑袋,依然是狼首。
丁岁安是第一次见狼妖还有介于兽和人之间的第三种形态。
“嗷呜~”
明月之下,半人半兽的狼妖仰首,前突狼嘴骤然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狼嚎,好似是冲锋的号声,狼妖齐齐扑来。
? 第303章、生辰快乐、岁岁欢愉
狼嚎未歇,黑影已至。
丁岁安刀随身转,锟铻紫芒在月光下划出一片冷白光弧,两只狼妖利爪撞上刀锋,溅起刺目火星。
第三只却趁隙贴地窜来,直掏腰腹。
他向后猛撅翘臀,紧收腰腹,堪堪躲过这一抓,就势翻腕,锟铻下刺。
‘噗嗤~’
紫芒流转的锟铻从狼妖后背穿体而过......
还好!
不是所有狼妖都像那只半人半兽的怪物一般不惧刀刃。
正此时,脑后恶风已至,丁岁安不及回身,拧腰侧滚,就着翻滚之势,单膝跪地反手横斩,刀锋扫过身后偷袭的狼妖前腿。
‘唰~’
两条粗壮前腿顿时与身体分离,那狼妖猛然失去支撑,前扑在地,砸起残雪、滑出老远。
那失前腿、黑血直涌的狼妖竟似完全没有痛觉,趁着滑行至丁岁安身前时,忽地仰头朝丁岁安来了一口。
他委实没想到,狼妖凶悍至此,连忙后退。
却因单膝跪地的姿势,慢了半拍,那没了前腿的狼妖刚好一口咬在他裈甲上头,将其扯了下来。
裈甲,又叫裆甲。
也可以叫做护裆......单独垂于裆前的独立护驾。
丁岁安退开两步后,只觉裆下凉飕飕,低头一看......裈甲后的棉裤也被咬了一个洞,内里棉絮乱飞。
“......”
好他么险啊!
差点和枪杆子说再见!
“大人!”
“侯爷!”
眼见大老板险象环生,被丁岁安严令留在远处的亲卫,再顾不得遵令,齐刷刷涌上前来。
“别来!”
丁岁安的喝止晚了一瞬。
那只半人半兽的狼妖一直在外围掠阵,见亲卫上前,它不退反进,侧身欺近,过膝长臂抡出残影......
当先冲上的那名亲卫,尚未完全举起圆盾,狼爪已扫至脸前。
“砰!”
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只有爆裂的脆声。
那名亲卫的头颅连同铁盔,竟像熟透的西瓜般当场炸开,红白之物泼洒山道。
你他么!
丁岁安方才不让他们靠近,便是意识到前方埋伏的这帮狼妖不简单,他们加入战团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现下,两方已交手,便是再退也来不及了。
亲卫,皆是朝夕相处的弟兄。
丁岁安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只半狼屠戮,他足尖猛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半狼。
身旁那几只狼妖似乎并未完全丧失灵智,好似在瞬息之间判断出他要攻击半狼,齐齐朝他围攻而来。
丁岁安能清楚感受到身后腥风压来,却不打算理会......便是拼着吃上一爪,也得先解决那只半人半兽的玩意儿!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半人半兽,那叫狐娘、猫娘、狗娘......
你一个丑八怪也学人当coser,恶心!
最讨厌伴郎。
丈余距离,眨眼便至。
丁岁安借前跃之势,力劈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伴郎迅捷收回拍向另一名亲卫的长臂,架臂横挡。
‘刺啦~’
伴郎大退几步,黏稠如墨的黑血顺着长臂狂流......
如此全力一刀,竟依然没能彻底斩断它的臂膀。
丁岁安顾不得追击,已凝神聚气,将体内罡气疯狂调转至后背,准备承受来自后方的一击。
‘嗤~’
“嗷呜~”
但......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在后背、
身后反而响起了一声堪比失恋的痛苦狼嚎。
丁岁安错愕,方才就连他斩断狼妖前腿时,这等妖邪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此时竟能叫的这般惨?
这是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
丁岁安猛地回头。
只见,迫至最近的那狼妖,脸上硬如钢针的毛发成片脱落,露出底下正迅速变黑、起泡的皮肤。
溃烂都不足以形容它脸上的变化,称之为‘融化’更合适。
皮肉、眼珠消融,暴露出来的骨骼竟也在月光下滋滋作响,快速被腐蚀出蜂窝状的蚀孔.....直至化为浆液。
画面过度惊悚的话,不但吓人,也吓妖。
剩余狼妖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住,以至于没留意到那道快速切入场内的鬼魅身影。
但丁岁安留意到了。
一身黑衣、一圈络腮胡、胸肌发达、屁股比丁岁安还翘上三分的汉子......
‘嗤~’
那汉子身如游龙,幻出残影,张口一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烟雾似箭矢一般,精准射中丈外另一名狼妖后颈。
狼妖身上登时腾起刺鼻白烟,颈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塌、消融,只来及哀嚎两声,硕大狼首便歪斜垂落,与身躯仅剩一层焦黑的皮肉相连。
丁岁安见状,当即不再顾忌身后狼妖,转身杀向伴郎......
伴郎难杀,却不代表它杀不死。
约莫一炷香后,丁岁安一刀切中脖颈,伴郎狰狞狼首冲天而起,黑血如泉。
他第一时间回头,恰好看见那黑衣也打完收工。
两人在嘈杂战场之上、明亮圆月之下,有一瞬间的对视。
丁岁安未语先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那汉子以粗犷嗓音抢先道:“笨蛋!三元夜月华最盛,狼妖借月淬体,修为暴涨,你选在今晚硬碰硬,活的不耐烦了?”
三元,说的是上元、中元、中秋这三个月圆之夜。
经他这么一说,丁岁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晚这狼妖这般难缠!
原来是这回事啊!
“三郎,小心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