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岁安一怔,不解抬头。
这‘九门提调督检’的职司闻所未闻,想必也是个新机构。
但听起来和他以前的九门巡检大差不差......
一旁的何公公适时开口解释道:“楚县侯,‘提调督检’并非从前巡检衙门可比。殿下新设此职,统管九门门军并天中五十四所军巡铺、街司逻卒,皆归提调......”
好家伙!
丁岁安暗自一惊。
以前的九门巡检衙门,对九门军卒只有监督之权,并无调动之权。
可这新设的‘九门提调督检’,不但能调动九门门军,再加上天中城内的五十四所军巡铺......能调动的人马已近万人。
要知道,不算城外诸军,仅算八部禁军、整个天中城也只有四万多军卒。
其中翼虎军还归老丁统辖......
其余各部禁军中,和丁岁安有交情、或受过救护之恩的中层军官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
这下,陈翊还不得炸毛啊。
“怎样?”
上首,兴国又缓缓道:“本宫将大吴中枢、连同本宫性命安危,都托付于你,楚县侯,你敢不敢担?”
您都说‘性命托付’了,咱还说啥。
“卑职领命!”
说完了正事,兴国似有似无的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漫无目的的聊了起来,一会问南疆风情,一会问丁岁安儿时趣事......委实不像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
直到午时初,前头有宫女来禀,“殿下,诸位大人还等在门房,殿下今日还见他们么?”
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咱在这拉家常,耽误正事啦。
丁岁安忙起身道:“殿下,卑职告辞。”
兴国却抬手做了下压的动作,示意丁岁安坐下,随后才对宫女道:“让诸位大人下午再来吧,本宫乏了。”
“是~”
那宫女刚转身,却听兴国又道:“段嬷嬷,等一下。”
“殿下~”
宫女站定,兴国想了想,又道:“天中地阔,他们来回一趟颇为耗时,你请诸位大人去前头花厅吃些便饭,先去客房休息一下吧。免得他们下午再奔波劳碌~”
“是~”
待宫女离去,兴国柔和一笑,“楚县侯,时已近午,想必你也饿了。陪本宫用膳吧.....”
......
午时正。
公主府,目分斋。
里间是兴国的书房,外间是她平日进食的小厅。
此处轻易不待客,以前,也就林寒酥能随便出入。
作为一个资深干饭人,丁岁安一直视‘吃饱’为第一要务。
拘谨?那是不存在的。
唯一可惜的是,公主府内的菜肴精致有余、份量不足。
“殿下,您还吃么?”
六碟荤素搭配的菜肴,干干净净,丁岁安指着最后那点菜汁,礼貌的问了一句。
兴国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丁岁安见状,直接端盘,将那点菜汁倒进了白饭中,搅了搅,扒进嘴里。
“何公公,让膳房照着这几样菜式再做一遍......”
兴国刚吩咐罢,丁岁安已风卷残云刨干净了碗里的饭,“殿下,不必了,我吃饱了。”
“真吃饱了?”
兴国瞧着那狗舔过似的盘子和饭碗,似是不信。
“吃......嗝~”
饱嗝恰如其分的证明了丁岁安此时的状态,他稍一运气,压下了嗝气,笑着解释道:“菜汁拌饭是我家规矩,幼年时,每次我爹还和我抢菜汁,要掰手腕赢过他,才能归我。”
兴国笑道:“你能赢过他?”
“他故意用此法让我多吃饭而已,每回扳手腕他都装作面红耳赤,最后让我险胜.....呵呵。”
“呵呵,倒也难为他了,一个人将你带大......楚县侯,你可知,本宫这书斋的名字?”
“目分斋......”
“嗯,你可知其含义?”
“目分为盼......殿下难道也有什么盼而不得的心愿么?”
“自是有的~”
兴国眸光微动,声音轻缓,“本宫所处位置,案牍劳形,心似浮萍。有许多情非得已,有时,倒盼着能享一享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春日赏花,秋夜烹茶,听几句家长里短的闲话,看儿孙膝前寻欢......”
试探,不停的试探......绕来绕去、云里雾里。
有话咱直说不行么。
就在丁岁安思忖着怎么接话茬之时,没怎么动筷子的兴国忽地起身,“楚县侯若吃饱,便请自便吧,诸位大人还侯在前头,本宫先去忙了。”
丁岁安以为她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会隐晦提及身世。
却没想......就此戛然而止。
“是,恭送殿下。”
丁岁安起身拱手,兴国走出两步,忽又驻足回头,温柔笑道:“下次再来,可带上朝颜和小软儿。”
......
午时末。
丁岁安走出公主府,左右一扫量,才瞧见‘白净小亲兵’坐在街对面一棵老槐下,背靠树干,昏昏欲睡。
“阿玖?”
丁岁安上前唤了一声,徐九溪抬头,揉了揉惺忪睡眼,不满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饭都没吃呢!”
“喏~”
丁岁安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递了过去,“公主府膳房的白烧仔鸡,一般人还吃不到呢。”
徐九溪大约是真饿了,接过油纸包,撕下一条鸡腿,当街嚼了起来。
转眼一根鸡腿下肚,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里头待了那么久?”说着还看向了手中的白烧仔鸡,“还从府里带了吃食?”
本身兴国花了一整个上午外加中午来接见丁岁安,已经够稀奇了......她又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坐在巷口和别人八卦家常的寻常妇人。
那是兴国公主!
近乎监国的存在,每日要处理多少事、见多少人。
除了异常的会见时间,丁岁安从公主府带出吃食也令人怀疑......因为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极为亲近的状态。
面对老徐的疑惑,丁岁安糊弄道:“兴许是殿下想找人说说话,我恰好赶上了。”
但这个解释,显然说服不了徐九溪,她上上下下在丁岁安身上打量一番,忽而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口吻道:“兴国她......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丁岁安是一个蛮开得起玩笑的人,但这一回,他却脸色一黑,严肃道:“别瞎说!”
可徐九溪若是能被男人一个黑脸就吓得不敢说话的女人,那就不是徐九溪了。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又道:“我总觉着兴国对你不一般......她若不是看上你,难道......你是她儿子?”
“......”
“你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我若有个监国公主的娘,天中城早就装不下我了,你看我不把章台柳的美貌小娘子们都抢回家......”
“你看你那点出息!”
“走~”
“去哪儿?”
“去抱朴斋。”
......
如今,姜轩真的是出息了。
丁岁安抵达抱朴斋茶馆时,二楼已全被他包了下来。
从楼梯口一直到天字一号雅间,每隔三步,都站在名衣裳各异的青年。
看他们打扮,在街面上怎也值得一声‘公子’的称呼,可此时却全成了‘兴宁坊一枝花’姜轩姜公子的小弟一般。
“喊兄长~”
姜轩站在天字一号雅间门口相迎,他一声令下,十余名青年齐刷刷道:“兄长好!”
“咳咳,弟兄们好.....”
就差统一制服妥妥就是黑涩会。
姜轩却颇为得意,亲自伸臂作引,“兄长,请。”
丁岁安进去了,姜轩紧随其后,但他察觉还有人跟了进来,他转身正要呵斥跟班不懂事,却瞧见跟进来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兄长带来的亲兵......
“兄长,他......”
“无妨,这是我的贴身侍卫,阿玖。”
丁岁安讲的云淡风轻,但姜轩却不由多看了两眼,见阿玖生的眉目如画、白净的跟个娘们似得,不由暗道:难道兄长男女通吃?
“你让我来此见你,有甚事?”
丁岁安自是不知姜轩的龌龊念头,在茶案旁坐了,开门见山道。
“哦,兄长先看看这个......”
姜轩连忙敛了心思,从怀中掏出一沓讲过裁剪的纸张。
丁岁安接过,粗略一扫,见最上方那张抬头上印有‘义报’二字,不由以问询眼神看向了姜轩。
“兄长,去年你离京后,国子监那般酸腐文人见咱们的民报百姓喜闻乐见,便也弄了个义报。”
“哦?有竞争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