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烈翼虎军、隐阳王西军皆和公主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殿下调回心腹兵马,恐怕是要为大吴皇统传承做准备了。
六月初十。
大军回返,城南十里亭,旌旗蔽日,冠盖云集。
皇家仪仗分列官道两侧,金瓜、钺斧、朝天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兴国亲率文武百官于此相迎。
“六弟,林家三娘子随军回返,你的好事,怕是要近了~”
“呵呵,接三哥吉言~”
陈翊一身蟒袍,凑在一身朱红爵服的丁岁安身旁,看起来好生亲密。
后方,高三郎见此一幕很是欣慰。
但李二美瞧着两人各自温和的笑容,却总觉着有点逢场作戏的感觉。
说话间,官道远处渐起烟尘。
午后未时,一来一迎的两支队伍接上了头。
短时寒暄过后,总领太监段公公宣读圣旨......
隐阳王姜阳弋、翼虎军指挥使丁烈各有封赏,自不必多言。
但令众人错愕的是,宫里竟还特意为兰阳王妃颁了一封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闺阁有奇英,不让须眉;忠烈传世泽,堪为典范。
兹有已故兰阳王、妃林氏,系出名门。林氏幼承庭训,秉性刚毅,虽为巾帼,常怀报国之志。
前者南疆妖教为祸,生灵涂炭,林氏不以弱质自矜,慨然随军襄助,亲赴险地,安抚百姓,协剿逆匪,屡有劳劳。
其行也勇,其心也忠,朕甚嘉之。
然兰阳王早薨,林氏青年守制,幽居府邸,贞静自守,克全妇道,礼法无亏,德音孔昭。
今三载丧期已满,芳华正盛,而膝下犹虚,朕每念及,恻然于心。
楚县侯丁岁安,英毅忠纯,功在社稷,年岁相若,才干相俦。
朕观二人,家门相匹,志节相类,实乃天作之合。
为彰殊勋,全其淑德,特旨:免去林氏兰阳郡王妃诰命,复其本宗,晋封为兰阳郡主,赐食邑千户,以嘉其功。
并赐婚于楚县侯丁岁安,择吉日成礼,永缔良缘。
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效忠朝廷,光耀门楣,辅弼朕躬,共保江山永固。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即便是在这等庄重场合,此旨一出,仍旧一片哗然。
国朝立国以来,从无王妃改嫁先例......
这回,不但开了这个头,竟然还是皇帝赐婚。
丁岁安站在人群前方,风尘仆仆的林寒酥显然也被这道圣旨给砸懵了,接旨时,双手不住颤抖,一双凤目不受控制般晕起一层水雾。
许是心有灵犀,她无意间往后方人群瞧了一眼,还刚好和丁岁安对上了眼。
一个对视,林寒酥却瞬间红了脸蛋。
紧接大片红云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耳尖,她大约也知晓此刻自己的脸蛋红成了猴屁股,羞得低垂螓首、不敢抬头。
倒也不是因为赐婚而害羞......全是因为圣旨中那夸人的话。
什么守制内‘贞静自守’什么‘克全妇道’什么‘礼法无亏、德音孔昭’。
旁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么!
都和小郎睡八百回了......夸的越狠,越臊的慌~
? 第332章、真假丁岁安
“使劲~哈哈哈~”
“我已经很使劲了!”
“软儿,再使把劲......不够高呀!”
夜,戌时末。
兴宁坊,新楚县侯府四进宅院内,晚饭后老丁卸了甲,躺在竹制躺椅内......隔壁五进后院,朝颜兴奋娇笑混着秋千锁链的晃荡声,穿过粉墙邈邈传来。
漫天繁星,夏夜微风。
出征近年,此刻这种难得惬意安宁,好像是从别处偷来的一般。
正自得间,又听一阵熟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丁烈不用去看也能听出,是儿子的脚步......
果不其然。
俄顷,丁岁安端着一个托盘、上置一个阔口茶壶,两个杯子走了过来。
“老丁,尝尝?”
丁岁安将托盘在躺椅旁的矮几上放了,掂起茶壶前倾,一股奶白液体自壶嘴倒入杯中,冒着丝丝寒气。
“什么东西?”
老丁起身,凑前嗅了嗅。
“冰镇奶茶,楚县侯亲手所作~”
丁岁安话音刚落,隔壁又传来两小只的对话。
“朝颜,该你推我了~”
“这么快呀?”
“说好的,咱们俩轮流推对方二十下,已经够了!”
“唔......那你让我歇一会儿。”
“你歇个大屁屁呀!明明是我推了你半晌......”
“荡秋千也很累人的啦,我从不耍赖,歇一会能怎样~”
呵呵,一般说自己‘从不耍赖’的人,就是要准备耍赖了。
老丁已端起了茶杯,瞧见儿子正在侧耳听后宅动静,便又将茶杯放了下去,“崽,今日那赐婚旨意,是你向......向殿下求来的?”
“不是,我还今日还有点奇怪呢~”
“哦?”
老丁稍一沉吟,点头道:“不管如何,也算遂了你的心愿。我改日登门拜访一下林大人,商议出个吉日,为你们早日完婚......”
“这么急?”
“你已二十有二!黄土都埋脚脖子了,还不急?”
“爹,我没那么短命吧!”
“呸~呸~”
历来神鬼不忌的老丁听儿子这么说,连忙啐了两口,随后往躺椅里一躺,端着茶杯凑到嘴边,感慨道:“如今,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他所谓‘家’的样子,倒不是说新侯府有多雅致。
而是说,后院两小只叽叽喳喳,府里也即将迎来女主人,终于不再似以前那般冷冷清清。
这般想着,啜了一口冰镇奶茶。
可下一刻......
“噗~”
“老丁咋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了么,冰镇奶茶。”
“又甜又腻.....”
老丁连忙端起矮几上自己的冷茶,饮下一口漱了漱口,再吐出来。
好似丁岁安让他喝的是毒药一般。
“爹,你懂不懂欣赏啊!”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奶茶有问题、而是老丁的审美有问题,丁岁安转头朝五进后院喊了一声,“朝颜、软儿,来喝奶茶啦!”
后头一静,先是听朝颜惊喜的‘哇’了一声,紧接响起了小跑的脚步。
随后,却又是软儿不忿的喊叫,“朝颜!你还没推我荡秋千!别跑~”
约莫二三十息后,两小只一前一后窜入月亮门。
两人大约没想到老丁也在,跑到近前,连忙一个急刹。
前头的朝颜反应倒快,稍一整理衣衫,屈膝万福道:“爹爹好~”
“呵呵~好,好,看你们跑的满头大汗,快饮些冰镇茶奶去去暑~”
方才和丁岁安讲话时一脸威严的老丁,此刻却谄媚的一脸,甚至亲自动手把丁岁安那杯奶茶递了过去。
“爹,什么茶奶,那叫奶茶!”
面对丁岁安的好意纠正,老丁一转头、脸已经板了起来,“还用你说?去取些果子来给朝颜和软儿吃!”
“她们吃屁啊,刚吃过饭没一个时辰~”
丁岁安说罢,老丁便是浓眉一挑,似要呵斥。
一旁,正捧着茶杯作淑女状、小口啜饮的朝颜忙道:“爹爹,朝颜不吃果子,相公今日也劳累一天了,让他歇息会儿吧。”
咦,小狐狸故作懂事的茶味都快飘到姥姥家了。
老丁欣慰的点点头,却仍不忘再给儿子一句,“你看看,朝颜多懂事,以后不可亏待了人家!”
他们这边互动的亲密,一直站在侧后的软儿不由悄悄嘟起了脸颊。
......朝颜真烦人,还不要脸!
都没过门呢,就喊丁大叔‘爹爹’!
反正软儿现下是喊不出口......
方才丁岁安只带了两只茶杯过来,为避嫌,老丁用过的那只,软儿自然不能再用。
于是,一直等到朝颜喝完腾出杯子,丁岁安才帮她又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