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359节

  二来......她惊讶张嫲嫲这等林寒酥身边的下人,怎会知晓阿翁的存在?

  “请师父稍候,我这就来~”

  ......

  未时三刻。

  徐九溪赶至另一座偏院,进门一看到老者,便屈膝万福、口中热络道:“徒儿九溪,拜见老师~”

  “别别别~”

  风尘仆仆的阿翁连忙摇手道:“我教你本事,是因为当初伤了你、担心憨孙怨我。你的师父可不好当......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最后那两句话的意思,是调侃徐九溪有背叛师门、谋害师父的前科。

  徐九溪听了也不恼,反而嘻嘻笑道:“师父传了徒儿乘虚诀,如今修炼进境一日百里,徒儿觉着,化龙只差一线了~”

  阿翁这才细细瞧了她两眼,而后点点头,赞许道:“你倒是不错,悟性好,也肯下苦功。”

  徐九溪能感觉到,阿翁眉眼间似乎荡漾着几分奇怪的喜意,就是那种开心、但似乎又不是特别开心的意思。

  “师父,您突然赶来天中,有事么?”

  她这么一问,阿翁才道:“憨孙呢?我找他有事。”

  “他呀,今日一早,兴国殿下便召他和兰阳郡主入府了。”

  “什么时候回来?”

  “徒儿不知。师父有急事?”

  “倒也.....不急。”

  “对了,昨晚我和丁岁安进了皇城~”

  “哦?”

  阿翁瞬间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徐九溪,“都打探到了什么?”

  “打探到,皇帝他......”

  徐九溪抿嘴一笑,卖了个关子。

  阿翁却依旧老神在在,随口道:“皇帝噬人?以子嗣为血食?”

  “......”

  这下,老徐被惊到了。

  如此隐秘、甚至可以称之为恐怖的消息,老头儿怎么好像早已知晓似得?

  她原本还想靠着这个消息从阿翁这边换点什么呢。

  惊讶之后,她不由想起方才张嫲嫲找她时,亲口说‘太翁来了’.......虽是件小事,但以林寒酥谨慎的性子,即便信任张嫲嫲,也断无将阿翁身份告知的道理。

  再结合阿翁对天中的了如指掌,对吴帝隐秘的知情......

  徐九溪惊疑不定,再看向阿翁时,桃花眸中又多一丝忌惮和探究,“师父,您早已知晓此事?”

  阿翁不置可否。

  徐九溪下意识道:“那您为何不早早告知丁岁安?”

  “别人说的,不如他亲眼见的。”

  话虽如此,但轻飘飘一句‘他亲眼见’,便意味着多少条人命。

  徐九溪小心试探道:“师父,丁岁安和林寒酥......莫非也是您这盘棋局中的一环?”

  阿翁闻言,认真打量她几眼,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和徐九溪说那么多。

  也许是憋在心中多年的‘大棋’让他有了旺盛倾诉欲,也许,单单是他已将徐九溪看成了自己人。

  阿翁沉吟两息后,道:“若非我暗中照应,林家三娘嫁入兰阳王府后,岂能再活上六年?”

  这是坦白了......

  徐九溪却觉不寒而栗......张嫲嫲大概率是阿翁的人了。

  要晓得,张嫲嫲可是林寒酥八岁时便跟在身边伺候的旧人......那会儿,丁岁安才两岁。

  让徐九溪脊背发凉的,倒不是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深远布局......而是阿翁那种视万物众生为棋的冷酷。

  某种意义上,阿翁和吴帝是同一种生物......政治动物。

  比起他们这些老妖怪,徐九溪这条小蛇单纯的宛若大学生。

  “既然憨孙知道了,那也就好办了~”

  沉默间,忽听阿翁自语一句,徐九溪奇怪的看了过来,阿翁却也不解释,只道:“将你炼制的红虺丹取来一些~”

  “呃~师父稍候~”

  徐九溪折身回返居住的别院,取来两只瓷瓶。

  这红虺丹,是她一族特有奇毒......常人沾染分毫,便会皮肉溃烂如沸汤浇雪;若被武人吸入,哪怕只有一丝,也能凝滞罡气运转、锁死周身气机。

  但对本就是毒物的老徐来讲,她炼制的这等丹药,犹如补品,闲来无事嚼上三两颗,可充盈体内虺气,方便对敌时激发那种红色毒雾。

  并且方便携带,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味道还很好吃。

  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年初,阿翁便向她讨要了两瓶。

  徐九溪只当他要害谁,倒也没有多想......只是奇怪,两瓶二十枚红虺丹,足以毒杀一城数千人了,阿翁他怎么用的这么快?

  随后,她的疑惑便得到了答案。

  徐九溪双手奉上,阿翁接过,将一瓶放入袖袋,当场打开另一瓶,倒入手心一颗。

  她差点开口提醒‘不可让红虺丹接触到皮肤’,随即想到以阿翁那鬼神莫测的修为,只要不吞下去,应该无碍。

  然后,她便亲眼看到......阿翁将手心赤红丹药往嘴里一送,吞入腹中。

  “师父!”

  徐九溪目瞪口呆......老头儿,你作甚!

  想死也不能这样吧!

  你服了我家独门毒丹,若死在这儿,小夫君还不得以为是我毒杀了你呀!

  ......我便是跳到折北河里也洗不清了!

  紧接着,徐九溪反应了过来......自己那么在乎丁岁安的看法作甚?

  呸!没出息!

  那边,阿翁摆摆手,示意她别吭声打扰自己。

  他端坐椅上,双目微阖,双手掐内行周天诀......仅仅几息之后,枯瘦面庞上便渐次泛起青、橙、赤、蓝、紫等诸般颜色,好似灯会上的走马灯一般。

  徐九溪看得紧张不已......看样子,阿翁是在消化、或者说压制毒丹。

  足足过了两刻钟,大汗淋漓的阿翁才缓缓睁开了眼,长吐一口浊气。

  徐九溪既震惊又奇怪。

  震惊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在吞服红虺丹之后化去奇毒,奇怪是老头儿为啥要这么做,就算不伤身体,也会损伤修为吧?

  难道年初他拿走的两瓶红虺丹,全部自己嗑了?

  “师父,您用的什么法子?竟能将红虺丹药力化去?”

  徐九溪问出了心中疑惑,阿翁似乎有些疲惫,只道:“并未化去,万毒归腑~”

  “!”

  他这是说,红虺丹的毒并未化去,而是被他压制在了脏腑之内。

  这人有自虐倾向么?

  “师父,这是为何?”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徐九溪不解追问时流露出几分少有的真切担心,阿翁瞧着她,嘿嘿一乐,却道:“老汉我乐意~”

  “......”

  ......

  未时正。

  皇城谨身殿。

  这是丁岁安和林寒酥首次来到这处大吴皇帝的寝宫。

  也是他俩首次面圣......所谓面圣,其实也没见到皇帝真容,对话自始至终隔着一道厚厚的明黄帷幕进行。

  吴帝倒还和善,让段公公搬了两只锦凳给两人坐。

  帷幕后,浓重低叹后,一道夹杂着萧索兼有慈爱的声音缓缓传出,“棠儿,不必为翊儿之事太过伤心。他不顾棠儿养育之恩,行谋逆之事,咎由自取......”

  “父皇......”

  兴国语带哽咽,低低道:“是儿臣,教导无方......”

  隔着帷幕,父女俩父慈女孝。

  坐在锦凳上的丁岁安目光下视,瞧着铺地金砖,视线半晌没有移动。

  寝殿中,虽燃着名贵檀香,却压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朽败臭气。

  这种味道,似曾相识。

  丁岁安忽然想起,数年前在兰阳当差、救下林寒酥那晚,雨后的兰阳王府四处都弥漫着这种怪味......

  身旁,同样第一次面圣的林寒酥比他更紧张,脊背挺直、屁股只坐了半拉。

  即便这样,她依然留心着旁边的丁岁安。

  她尚不知丁岁安昨夜打探到了什么,却也察觉到他情绪异样,便悄悄将拢在大袖中的手垂向了身侧。

  指尖传来温热触感。

  林寒酥的小指如初春嫩藤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小指,在宽大袖袍遮掩下,宛若孩童过家家时玩的‘拉钩’游戏似得,两指勾紧。

  丁岁安侧头看来,林寒酥快速瞧了一眼段公公,趁他目光没落向这边,赶紧以唇语道:“小郎,莫紧张~”

  丁岁安不由笑了起来,同样以唇语回道:“姐姐,我没紧张~”

  就在这时,帷幕后又传来吴帝的声音,“棠儿无需自责。你何曾教子无方了......”说到此处,他轻笑一声,以一种慈爱兼有欣慰的口吻道:“不然,怎会教出元夕这般好孩子......年纪轻轻便入了御罡境,勇武仁孝,朕心甚慰啊!”

  这话,已经说的相当不隐晦了!

  说兴国教出丁岁安,几乎是挑明了两人的关系。

  丁岁安倒也想过,今日觐见吴帝时他会讲些什么,却依然没料到他竟然当场挑明了......

  不待他组织好语言回应,帷幔后吴帝又是一叹,“陈家子嗣凋零,无人能堪大任......倒是元夕,行事颇肖朕年少时,汝当自勉啊!”

  “......”

  好一个‘汝当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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