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转身走向了房门。
“......”
榻上,软儿虽紧紧闭着眼,但屋里的动静却听的一清二楚。
方才丁岁安俯身时,她还以为.......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元夕哥哥仅仅是帮自己盖了被子?就这么走了?
朝颜明明说,穿成这样,元夕哥哥就会兽性大发么?
耳听他已走到了房门前,软儿着急之下,猛地一掀被子,跳下床来......系在颈间的铃铛叮铃作响。
可跳下床只走出一步,她便错愕的停了下来。
数尺之外,丁岁安的确走到了房门口,却不是背对着她,反而是背对房门、面朝着床榻这边,同时双脚还在不停原地踏步,弄出了他即将离开的脚步声。
一脸坏笑。
“......”
软儿这才明白过来,丁岁安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让她以为他要走、让她忍不住跳下了床。
原本,软儿很喜欢看丁岁安笑,但现在,那笑容格外可恶!
此时此刻,她心里再也没了什么羞涩、矜持,只剩一股因羞就恼的怒意。
她噔噔几步,赤脚向前,待跑到丁岁安身前两尺,抬手攥成小拳头便捶在了他胸口。
一拳、两拳、三拳......
一只手不解恨,又换双手......小拳头雨点似得捶在胸膛,但起初那带有气恼的力道,却渐渐弱了下来。
打着打着,作为家暴受害者的丁岁安还没啥反应,她自己反倒嘴角下弯,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也不擦,就那样仰着脸看他,任由泪珠子滚过下巴,落在莹白的颈窝里,又顺着肌肤滑进那樱色小衣的边缘。
随着她挥拳的动作,颈项间的银色小铃铛,响个不停。
‘叮铃~叮铃~’
楼下。
翘着二郎腿躺在贵妃榻上督战的朝颜,听到楼上铃声大作,啃到一半的果子不由停在了唇边,暗道:这么快就开始了呀!
你看,我的主意,准没错。
楼上。
丁岁安见软儿哭的梨花带雨,便等她发泄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对软儿......”
此刻,软儿已停了下来,双手自然垂落身体两侧,但她刚听丁岁安说了个开头,便露出惊慌神色,不管不顾的伸臂?住他的脖子,仰头往上拱。
拥抱生硬,姿态笨拙。
就那么垫着脚、噘着嘴,往他脸上蹭、往唇上凑,也不懂张嘴.....
但好歹堵住了丁岁安的嘴,以免他说出些软儿受不了的话。
方才那一瞬,她好害怕元夕哥哥说什么‘我对软儿并无男女之想’之类的话。
这些年,元夕哥哥和朝颜、和王妃姐姐,甚至和国教妖女都......唯独不对她那个啥,甚至口头上的调侃都很少有。
好似不把人家软儿当女人似得。
其实吧,她倒是想岔了......事已至此,丁岁安原本是想说‘我对软儿倾心已久’,好歹让咱这青梅竹马开心一下。
但既然软儿不给他机会说出口,丁岁安便也不再纠结。
他忽地俯身,打横将软儿抱起,走向床榻。
因情绪的大幅度波动,懵呼呼的软儿起初只觉身子一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被轻轻放在了榻上,才明白过来......自己处心积虑的,终于要发生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却听她以奶猫一般的细弱颤音低声道:“元夕哥哥,你、你喜欢过软儿么?”
“喜欢啊,打小就喜欢~”
听到这话,软儿嘴巴一扁,又差点哭出来。
可也就此彻底放下心来,她双目缓缓闭合......宛若一名即将奔赴刑场、英勇就义的壮士!
丁岁安以上方视角仔细看着眼角仍挂有残泪的软儿......于他来说,这是幼年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玩伴。
是多年来总习惯满是依赖的喊他元夕哥哥的小妹。
是家人,是兄弟......
但若说软儿长大后,他完全没有任何绮思,也不尽然。
只是稍微有些不习惯这突然而来的角色转变。
算了,兄嘚,你忍一下哈!
烛光渐暗,床幔闭合~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第349章、万流归海
卯时末,天光大亮。
晨光透过茜纱,将软儿白皙脸颊映的近乎透明......
睫毛微颤。
半梦半醒间,眉心拧成的一个小疙瘩,似乎在昭示着她身体某处的不适。
软儿缓缓睁开了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人那张熟悉的侧脸。
昨夜种种,瞬间闪回。
软儿不由一慌,赶紧闭上了双眼。
心儿砰砰作响~
她细听片刻,听见身旁呼吸平稳悠长,他似乎还没睡醒。
软儿这才敢重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静静的盯着近在咫尺青梅竹马。
晨光湛湛,斜映而来。
软儿像是忍不住一般,唇角慢慢翘起一道弧度,她屏住呼吸,食指悄悄探出,距离丁岁安的脸悬空半寸,极轻极缓的描摹着他的眉峰、鼻梁、嘴唇......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道轻微的门轴轻响,紧接便是林寒酥的低声询问,“侯爷和软儿起身了么?”
“呃.....还没呢吧~我上去喊他们一下。”
朝颜惺忪应答,林寒酥却道:“我去喊吧。”
随后,便是‘噔噔’上楼的声音。
哎呀!
郡主姐姐怎么亲自上来了?
软儿没来由一阵慌乱,不单单是害羞,还有一点害怕。
而身旁的丁岁安,大概被楼下动静所扰,眼皮一颤,就要醒来......软儿心脏狂跳,赶忙闭上了眼睛。
三两息后,林寒酥出现在了卧房内。
恰好,丁岁安也睁眼坐了起来......他稍显尴尬的朝林寒酥一笑,后者回了一个露出半拉眼白的嗔怪表情,只低声道:“快穿衣起床吧,阿翁让你今日去请老师,他有些话要嘱咐,等着你一起吃早饭。”
“嗯~”
丁岁安小心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细心帮软儿掖好被角,这才翻身下床,麻利穿上衣裳。
临出门时,见林寒酥依旧站在屋内,他不由小声道:“姐姐,软儿她......”
不待他说完,林寒酥已低声回道:“你去忙正事吧,软儿我来照顾。”
“嗯。”
软儿闭着眼,听到丁岁安放轻脚步离去的声音。
随后,映在脸上的晨光陡然一暗......她能猜到,是林寒酥站在了床边、挡住了阳光。
‘咚咚咚~’
软儿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紧......闭着眼,一来是紧张羞涩,二来是害怕,她不知在这般情况下该如何面对林寒酥。
郡主姐姐会生气么?还会像以前那般待我好么?
林寒酥确实站在床榻旁静静看着软儿......后者面颊、耳尖染着一层绯红,床尾薄衾下露出的小脚丫、紧张的蜷起了脚趾。
一看就知道她醒了。
本来心情稍有复杂的林寒酥见状,反而觉着有些可爱、可笑,她也没拆穿软儿,索性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拿了本书静静看了起来。
她刚走远些,软儿便以极小的幅度,慢慢往上拉起被衾,遮盖住了脸蛋。
闺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软儿如同鸵鸟似得藏在被子下,林寒酥却似乎对此一所所知,一脸恬静的翻看着书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百余息,也可能有一刻钟,反正软儿僵着身子,翻身都不敢。
直到四肢渐渐发酸,昨夜辛劳的腰肢阵阵钝痛,软儿才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被衾下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即佯装刚睡醒般嘤咛一声,从被衾上缘悄悄露出一双眼睛,极其快速的瞄了林寒酥一眼。
“醒了?”
林寒酥合上书册,抬眼看来,目光澄澈温和。
“哎呀~姐姐怎么在这儿!”
软儿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林寒酥,慌忙要起身,却因动作幅度夸张了些,牵扯了痛处,不由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林寒酥两步上前,浅笑道:“软儿躺着莫动,我已让意欢提前煮了当归乌鸡羹......待会让她端上来,你吃一碗再睡一觉。待下午起身,洗个热水澡~”
软儿不由怔住,方才,她设想了好多种情形......或觉着郡主姐姐会甩脸子、或斥责两句。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熨帖的关怀......
从昨晚至今晨,事先的委屈、事后的忐忑、方才的慌乱,此刻都化作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堵在了嗓子眼,她鼻子酸得厉害,只闷闷一声,“姐姐......”
便红了一双大眼睛。
林寒酥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伸臂揽了软儿,温声道:“好端端哭什么鼻子?可是他......弄疼你了?”
软儿先是面色一红,随即在林寒酥臂弯摇了摇头,以蚊呐般奶猫音小声道:“姐姐......你真好。”
林寒酥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还是软儿好,既不像小狐狸那般总爱闯祸,也不像徐九溪那样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