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害怕?”
徐九溪奇怪道,林寒酥却朝她柔柔一笑,淡然道:“有何好怕,我人已嫁了、身子也给了,此生心愿已足。”
“若事败,你可要跟着他千刀万剐~”
徐九溪瞧着她那正室大妇的端庄样就不爽,故意吓唬到,林寒酥却神色如常,只道:“那又怎样?不过一死耳~”
......
子时正二刻。
皇城承天门。
宫禁重点,又值夜班时分,格外寂静。
马车车轮压在青砖上的声音愈加明显。
守门的神卫军什长闻听迅速接近的声响,连忙前迎几步,只见朦胧灯火中,一辆马车在十余名随从的护卫下,正朝这边疾驰。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城外深夜急行?
好在,皇城守卫总归都有些见识,这名什长没有马上开口喝止,又过了三五息,马车渐近......开路灯笼上‘兴国’两字映入眼帘。
“......”
那什长暗出一口气,还好没有喝骂。
兴国监国已久,在他这等底层军官眼中,殿下和年迈陛下的分量几无差别,甚至前者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毕竟,陛下已多年不上朝,但兴国殿下,可是随口一句便能让他脑袋落地的人。
他第一时间招呼属下,齐齐单膝跪于路旁,“卑职参见殿下~”
车队当先一人,急声道:“南昭有变,殿下有急奏需面见陛下,速开宫门!”
“这......”
神卫军什长面露难色,宫门落锁,按说便是天塌了都不能再看。
但凡事都有例外,至少这二十年来,兴国殿下便有十余次夜入皇城的先例。
“军情紧急!你不要命了么!”
那人又是一声低喝,什长自是不敢违抗,连忙恭敬道:“大人稍候,卑职这就请上官开门。”
所谓请上官开门,不是把开不开宫门的责任率给了领导。
“汪都头,汪都头~”
那什长在城墙下一番叫唤,那姓汪的都头出现在城头,前者连忙将此事禀报。
汪都头往下一看,只道:“查验过宫牌了么?”
查验宫牌,也算是流程......流程符合规矩,大家才都放心嘛。
可就在这时,却见马车车帘一掀,一雍容宫装妇人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只见她抬头道:“这回,可看清了!”
淡然,威严。
身为常年驻守皇城的神卫军都头,他当然认得兴国殿下。
自是再不敢迁延,低头见礼的同时,已急声吩咐道:“速开城门!”
不久后,城下‘吱嘎嘎’沉重门轴转动的声音,传至城头。
那汪都头一边下城迎接,一边暗道:南昭有变?莫非又打起来了?
思忖间,他已迈入深阔门洞。
那头,兴国殿下在众人簇拥下也快步走了进来。
汪都头加紧几步,但他还未来及向兴国行礼,迎面却走来一人,汪都头一怔,下意识道:“怀丰郡公,您怎么也来了?”
身着常服的老丁,就因为这句话,突然击向喉头的拳头,下移数寸,落在了胸口。
汪都头连发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兴国旁边十余名随从齐齐动手。
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躬身站在兴国身旁的何公公,当即回身走到门洞外,将手中灯笼画了三个圈。
暗夜之中,一队队臂缠红绸的军卒快速涌了过来。
兴国依旧站在门洞内,低吟道:“神卫军指挥使廖斯谋逆,挟持陛下。本宫,入宫平叛!”
? 第357章、闯宫
子时末。
杀声大作。
重重宫墙之外,玄龟军指挥使陈翰泰率部,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相比此处喧嚣,天中城反而和平日一样安静祥和。
甚至数里之外的章台柳,美人舞影、觥筹交错。
皇城谨身殿前的广场之上,厮杀正酣......
暗红宫墙之上,兴国临风而立,静静注视着下方战况。
皇城内驻有龙卫军两千......入城的有丁烈翼虎军四千人。
皇城宫禁已落入陈翰泰掌控,隔绝内外。
此刻明显翼虎军占据了上风。
稍显棘手的,是龙卫军指挥使李禀虔、神卫军指挥使廖斯等御罡高手。
“殿下,阮督检来了~”
何公公迈着细碎小步,走至兴国身侧,她只微一点头,何公公便回身示意,被侍卫拦在稍远处的阮国藩匆匆上前,低声道:“禀殿下,天中九门皆已落锁。”
“嗯,四卫呢?”
“孙督检已亲往,宣了陛下口谕,严禁出入。”
“嗯~”
兴国淡淡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八部禁军中,四卫不同于四象......前者肩负皇城宫禁之职,她若像渗透四象军那般染指四卫,担心皇帝猜疑。
便是孙铁吾,也需假借圣旨之名,才能暂时稳住四卫。
毕竟在旁人眼里,孙铁吾就代表了兴国,而兴国又代表了吴帝,若无事先交代,谁也不敢往兴国谋逆的方向去想。
但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基础上。
只要在天亮前把事情办妥,也就是‘廖斯、李禀虔等人谋逆,殿下救驾迟来一步,陛下被逆贼所弑’。
一旦拖到天亮,变数就大了。
眼见兴国沉默,阮国藩忍不住将目光也看向了下方广场......
谨身殿前,以丁烈、姜阳弋为锋的阵列,已从汉白玉石阶上杀到了谨身殿廊下。
显然,越紧接殿门,阻力越大。
除了李禀虔、廖斯,还有些阮国藩从未见过、做内官打扮的武人,正在奋力抵抗。
想想也正常,大吴中枢所在,怎会没有几个平日里深藏不露的高人镇守。
“殿下,属下愿前往,助烈哥一臂之力~”
阮国藩主动请缨,兴国依旧看向前方,沉默片刻后,却道:“你自打年少,便不以拳脚见长,你下去反而让他分心,还是待在此处吧。”
“......”
旁边,稍稍落后兴国半步的李秋时,不由露出一抹奇怪笑容。
殿下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些。
但反观,堂堂西衙督检之一、明面上的章台柳东主阮国藩却不见任何不豫之色,只恭声道:“是。”
说罢,视线转向谨身殿。
谨身殿廊下,丁烈赤手以一敌三,掌影翻飞间,罡风嘶鸣,发出呜咽怪响。
却不见任何光芒。
成罡境武人对敌之时,运转罡气,便会生出白芒。
化罡境为蓝芒,御罡境紫芒。
但到了象罔境,罡气便会化为无形,无光无色。
阮国藩瞧着丁烈那穿梭于三人之间、游刃有余的身影,除了敬佩之色,却并不意外。
似乎,早已知晓了‘烈哥’的境界。
显然,这也是李秋时等人在做这诛九族买卖时能保持放松的原因。
丁烈,便是今晚底气所在。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丁身上之时,忽听后方夜色邈邈传来一声,“等等~”
“等等!”
先后两声,中间只隔三息。
但从声音距离判断,第二遍已近在咫尺。
显然是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李秋时、阮国藩几乎同时不动声色的前移一步,将兴国挡在身后。
兴国闻声,也转头看了过来。
头顶,圆月缺了一弧,却不妨碍它清辉遍洒。
只见一道矫捷身影从皇城外墙一跃而起,身若大鹏展翅,精准落于第二道宫墙之上,落地之后几乎不见他蓄力,仅是足尖一点,又急速冲向谨身殿外这道宫墙......也就是兴国所在的地方。
而后方有一人边喊‘等等’边朝来人追来,但后方这人身法明显不如来者。
看起来颇为狼狈。
谨身殿外宫墙上,距离兴国不足一丈的地方,夏铁婴反手取箭、弓拉满月......几乎就在她松弦的前一刻,何公公却已身若鬼魅般移至她身侧,单出两指,夹住箭身。
“何公公?”
夏铁婴侧头,何公公却依旧望着那即将落下的身影,笑道:“你和楚县侯好歹共同出使过南昭,不认得了?”
说话间,人影落地。
来人不是丁岁安还能是谁。
“元夕......你怎么来了?”
最先开口的是阮国藩,丁岁安却只一拱手,却未回答,反而朝侧身看向他的兴国躬身见礼道:“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