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静静看了他两息,问了和阮国藩一样的问题,“你不好好在府里洞房,来这里作甚?”
“不放心~”
丁岁安抬头和兴国对视一眼,接着又垂下了眸子,低声补充道:“不放心我爹。”
兴国点点头,“他无碍~”
丁岁安踮脚,视线越过墙垛,瞧见老丁正与人缠斗.......不管老汉儿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咱都不能看着他和人打架不帮忙啊!
“我去帮他!”
匆匆丢下一句,他从兴国身侧掠过,单手扶着墙垛,一跃而过,身体横平于空的刹那,足尖往宫墙上一蹬......身形宛若一支利箭,疾冲而去。
“......”
兴国回身,张了张嘴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来及。
“等等啊,元夕等等......”
直到这时,一直在后方紧追的陈翰泰才赶至这第三道宫墙。
但他这最后一跃,罡气已明显消耗的差不多了,以至于没落在墙头,而是落在了墙外。
好在他眼疾手快,双臂攀住了墙垛,才没掉下去。
待他气喘吁吁爬上来,见兴国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连忙单膝跪地,禀道:“殿下,卑职没......没能拦住楚县侯。他,他太快了。”
这还用你再说?
大家都不眼瞎......
此刻这场面有点滑稽,李秋时忍不住调侃道:“陈指挥使,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
今晚,他的任务便是不许放进任何一人。
可就在刚刚,自己那大侄子便水灵灵当着殿下的面闯了进来。
显得咱很没用啊......
“殿下,卑职有罪!”
陈翰泰连忙认罪,兴国却已回身重新看向了谨身殿,只平静道:“陈指挥使,速回城门值守。若再有擅闯者......”
陈翰泰悚然一惊,忙道:“再有擅闯入皇城者,卑职提头来见!”
“去吧。”
“是!”
下方,丁岁安加入瞬间,局势瞬间大变。
阮国藩瞧着提心吊胆,李秋时却上前一步,低声问向兴国,“殿下,怎就允了他亲自下场了?万一有点好歹,岂不耽误天下大事......”
兴国沉默片刻,忽地低低一叹......是那种极少出现在她身上的无奈叹息。
随后才道:“你觉得本宫,约束得了他么?”
“......”
这倒是,自打丁岁安出现,根本没问过旁人意见。
大概是看在亲娘在此的面子上,才特意落下来打了声招呼。
只听兴国又道:“原以为,寒酥能管得住他,如今看来,却是未必。”
李秋时能听出兴国言语间那隐藏极深的一丝怨念,便替丁岁安找补道:“楚县侯见丁兄与人缠斗,自是再顾不上别的了。”
却不想,他这安慰的话,偏偏又说到了她的痛处。
兴国怨念更深了,“只说担心‘爹爹’,至今却连声母亲都不肯喊......”
“......”
李秋时一尬,另一边的阮国藩忙低声道:“殿下莫着急,元夕我自小看大,他从不是矫情之人,只是......只是尚未习惯吧。”
说起来,兴国这边的团队里,阮国藩可以算作对丁岁安投资最早、也最彻底的人了。
早年,他便猜到了未来兴许会有这一日,只是没猜到会是用这种法子。
所以早早培养女儿和丁岁安的感情......国丈梦,他确实做过。
现下,国丈梦碎,但能当个贵妃爹,也是不错的。
站在这个角度,他最怕的便是殿下不满丁岁安,继而生出变数。
兴国闻言,回头瞧了他一眼......阮国藩十七八岁便充任了公主府侍卫,也曾随她游历天下,在她的核心班底里,既不如陈翰泰勇武,也不如孙铁吾缜密。
自小却以精明、有眼色出名。
她一眼便看出了阮国藩的小心思,却道:“旁人都说你聪明,本宫看,却不然。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元夕是本宫十月怀胎诞下的,我岂会与他置气?”
“呃......卑职多嘴。”
......
谨身殿廊下。
丁岁安身形甫一落地,便如猎豹般侧滑数步,恰好补上了丁烈左侧因敌三路夹击而露出的微小空当。
丁烈知晓儿子来了。
反正来都来了,他也懒得再说‘不听话’之类的废话。
父子俩甚至没有交换眼神,老丁右拳轰退正面敌手的刹那,左手忽然在身侧虚握,空气竟如流水般波动,他整个左半身诡异地消失了一瞬。
侧方正袭向他左肋的廖斯眼前一花,失去目标的钢刀尚未收住,后背却猛地撞上一股柔韧罡气。
正是使出了三元遁影术幽魂步的丁烈,悄无声息的一掌。
廖斯体内罡气瞬间一乱,踉跄前扑。
轨迹之上,丁岁安似乎知道老爹会将人送过来一般,甚至已提前辟出一刀......月光下,锟铻紫芒悠悠。
‘噗~’
锟铻自额角贯入,斜劈而下,自下颚而出。
半拉脑袋滚落在地。
‘咚’的一声。
廖指挥使很坚强,脑袋摔在地上,都没有吭一声。
正儿八经的御罡境,如此轻易的被人杀了,李禀虔等人不由一怔。
摔大队已杀至汉白玉石阶之上的胡应付、何大海不由士气大阵,边挥刀抢攻,边大喝道:“逆贼廖斯伏诛,尔等速速投降。”
他喊对方逆贼,那李禀虔也怒喝道:“逆贼速速退去!尔等谋逆,不怕诛九族么!”
你逆贼,他也逆贼。
到了这个时候,谁输谁逆贼。
丁岁安趁此机会,单刀突刺向前,直去李禀虔,同时喝道:“老丁,擒贼擒王!”
擒王,是要擒哪个王?
老丁自然清楚,只有杀了吴帝......自己一家才能平安。
他虎目一扫,低喝道:“你撑得住么?”
“没问题!”
“好!”
老丁应了一声,脚尖在血泊中一挑,挑起一柄钢刀,擎在手中,转身便大步走向谨身殿。
‘嘭~’
厚重殿门,宛若纸糊。
深阔大殿,幽幽暗暗,只有一豆烛火,飘忽亮于殿深处。
? 第358章、尔等,何故造反?
谨身殿。
丁烈孤身入内,往殿深处疾走十余步,脚步忽地一顿......
幽幽烛光中,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明黄中衣,端坐龙榻之上。
那人黑发披散,一双眼睛无悲无喜,正静静看着老丁。
丁烈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看容貌、看气度,此人应是吴帝无疑。
但......年纪却对不上。
近几年见过吴帝的人都知晓,他早已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鸡皮鹤发、行动迟缓。
可这位.......眼神清明,精神矍铄,甚至面色都带有一层壮年人才有的红润。
吴帝以子嗣为血食延寿之事,他知道,可眼前之人,已不是简单的‘续命’,而是返老还童!
“宁氏余孽,见了吾皇,为何不跪!”
恭立于吴帝身侧的段公公,忽然发出一声尖利呵斥。
丁烈闻声,目光再度在吴帝脸上稍一停留,哈哈笑道:“跪你?一个乱臣贼子,也敢称皇?”
“大胆!”
段公公刚一开口,吴帝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住口,随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丁烈看了两息,忽地轻笑起来,“好驸马,朕连兴国这颗掌上明珠都赐予你了,你为何还要行此谋逆之事?你可知,今夜你要连累多少故旧袍泽么?”
一句话,便让丁烈心中起了波澜。
他也知道,今晚之事若不成,那些跟了二十年的老弟兄们、连带他们的家人都得陪葬。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丁烈便知晓自己不是‘做大事’的人,他既不如父亲那般执着,也没有吴帝的隐忍。
反而更贪恋人世间的琐碎情爱。
特别是当儿子出生以后,他更没了丝毫为君为帝的念头,只想平淡此生,看着儿子长大、成婚、生子......
可后来,或是因为儿子的选择、或是因为父亲背后的推动,总之,当他知晓了吴帝血食的秘密之后,便再没了旁的选择。
唯有除掉吴帝这一条路可走。
想到此处,丁烈索性不再与吴帝废话,抽出后腰木剑前指,沉声道:“多说无益,你欲害我儿,我便要取你命!”
......
谨身殿外。
激斗犹酣......
胡应付、何大海率军步步推进,已紧接谨身殿廊下。
殿门外,姜阳弋与一名枯瘦老太监缠斗百余合。
不远处,丁岁安原地后仰折身,一个铁板桥,躲过李禀虔手中长枪有如毒龙般的前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