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郎和李二妹见陈辅宸报了姓、小字,便朝在坐几人抱了抱拳,像是重新认识般又做了自我介绍。
“高干,家中行三,诸位可唤我三郎。”
“李美美......呵呵,诸位别笑。先前高三郎说的不错,早年因家中连夭两位兄长,母亲便为我起了个女子叠名,以保平安......”
因李美美这番话,几人唇角含笑,气氛松快许多。
丁岁安笑道:“美不自胜,在德在行。美美相叠,卓然冠缨......”
李美美诧异的看向丁岁安......这可不像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军汉能随口说出来的话。
恰在此时,众人中间的篝火渐暗,丁岁安手持一根小木棍想要将火挑的旺一些。
刚好,陈辅宸和他想到了一处。
两人各持一棍、同时伸手,随后又一起愣住......对视一眼,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坐在正对面的李美美见两人格外同步的动作,不由惊奇的‘咦’了一声,随后道:“高三郎,你看,辅宸和元夕这身形、这神态,很是有几分相似,奇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憋了半天的林大富忽然一拍大腿,激动道:“我等既是袍泽,又共历了生死!不若,我等六人义结金兰,成异姓兄弟,如何!”
“......”
这老林,咋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不是都猜到咱和林寒酥的关系了么?
但他这个提议,却让众人都动了心.......毕竟有杀国教仙师一事在前,结异姓兄弟也算再加一道保险。
就连厉百程也看向了陈辅宸和丁岁安。
反倒是提议者林大富,没人关注......此时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只要丁岁安和陈辅宸同意,这事就能成!
至于林大富这个贪生怕死、没点骨气的老登......是个添头。
陈辅宸笑看丁岁安,“元夕,意下如何?”
那边,林大富见小丁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赶紧起身上前,拽着他便往一片竹林走去,同时回头道:“我和小丁去截几个竹筒!辅宸贤弟你们先准备一下香案.......”
走出没多远,林大富便急不可耐道:“小丁你可莫错过这场富贵!你看不出他们几个大有来头么!陈辅宸.......陈可是国姓!好风凭借力,若非老夫火眼金睛,你恐怕就要错过了!”
“林指挥到底是为我,还是自己想和他结拜?”
“......”林大富一尬,旋即气愤道:“我这把年纪了,还有甚奔头,还不都是为了你!若不是酥娘托我提携你......”
“林指挥,你说的我都懂......但,你不是已经知晓我和王妃那边......”
林大富不待丁岁安说完,便抬手豪迈一挥,“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计较!往后,咱们各论各的!”
“.......”
这也行?
.......
夜,亥时。
弦月挂东天。
没有香案,以大地为案。
没有香烛,以柴枝为香......
因畏火躲在远处独自玩耍的朝颜,见一帮人忙忙活活,连忙凑了过来。
得知他们要玩一种结拜的游戏,连忙抱着丁岁安的胳膊嚷嚷道:“奴奴也要,奴奴也要......”
林大富颠颠跑过来,一瞪眼,“我们男人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昂~”
朝颜见他凶自己,喉间顿时发出一阵低鸣,咧开小嘴朝林大富呲牙。
一旁的陈辅宸见状,哈哈一笑,爽快道:“弟媳一路上多有照拂,古刹救我等时临危不惧,巾帼不让须眉!那便算她一个!”
“嘿,辅宸弟,我也是这个意思......方才与弟媳说笑两句,哈哈哈。”
林大富热情的朝陈辅宸走了过去。
丁岁安“.......”
人家喊弟媳,你特么也喊弟媳......
合适么!
随后,众人论序。
今年五十有五的老登林大富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老大。
三十有一的玄龟军甲营指挥厉百程行二。
二十三的陈辅宸行三。
二十一的高干高三郎行四。
与高干同岁但月份稍迟的李美美行五。
十九的丁岁安成了老六......
朝颜则是年纪最小的七妹。
说实话,丁岁安不是很满意这个排名。
毕竟,在他们老家......‘你个老六’好像不是夸人的话。
论序结束。
七人轮流刺破手指,以清水当酒,以竹筒作爵。
头顶明月星辰,面朝帝京天中。
格外兴奋的林大富带头跪地,嗓门特别洪亮,“今有邺州林大富......”
“郢州厉百程......”
“天中陈辅宸......”
“桓阳高干......”
“天中李美美......”
“天中丁岁安......”
“嗯,嗯~重阴山的朝颜......”
七人先后自报姓名籍贯后,再接齐声,“异姓骨血,缔金兰之契!千秋义气,肝胆同辉。生死相托,休戚与共!”
“一曰义:金石不移。
二曰信:丹忱可鉴。
三曰忠:风雨共济。
四曰勇:刎颈不辞!”
“若违此誓:
天雷殛身,人神共弃。
宗祠蒙尘,子孙不昌!”
“伏惟:皇天后土为鉴,山河社稷共听!”
重阴山下,方圆数十里不见光源。
唯有此处一丛篝火,照亮丈余方圆。
篝火前,七人请天地山河为证。
叩首,礼成......
第62章、大吴有疾
三月廿五,午后。
随着距离怀丰府越来越近,路上遇到的小股吴军越来越多......
有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也有身上带着伤的,就算没负伤,半数吴军也在逃跑途中丢了甲胄、兵刃。
一个个焉头巴脑。
再往前走,逐渐混乱起来......
以整个怀丰府为中心,方圆数里内尽是刚刚汇聚于此的残兵。
有些军官拢了部下,还算有些约束。
但更多尚未找到建制的小股溃兵,却难以约束。
历来败军无军纪,怀丰府许是担心溃军入城扰民,四门紧闭。
这下却苦了怀丰府城周遭的村庄。
一路上,丁岁安他们少说遇见四五起溃军抢粮抢钱的闹剧。
遇到的,他们可以三下五除二把人赶跑,但更远处,某些村庄内已燃起了火光。
眼见场面混乱,丁岁安当即决定留在外围,不再深入。
“元夕,你们在此处等着,我先入城一趟,再差人来接你们。”
明明四门紧闭,陈辅宸却如是说。
未时正。
怀丰府外乌烟瘴气、沸反盈天。
因短时间内涌入大量溃军,怀丰府组织能力跟不上,有些一直未能领到口粮的溃兵聚在一起要求进城。
朝颜大概是狐生第一次和如此多的人处在同一场景,有点怕,一直攥着丁岁安的衣角、紧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未时二刻。
一名身材干瘦的妇人走路打飘,怀里却还抱一名婴儿,从远处经过时,大约是觉着丁岁安等人面善且带着女人,踌躇再三,怯怯上前,“军爷,赏口吃的吧......”
丁岁安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口吃食,只得问向其余几人,“谁还有吃的?”
厉百程等人齐齐摇了摇头。
确实都没吃的了......就连林大富都瘦了一大圈。
“这位嫂嫂,你怎么到了这般地步?”
李美美问了一句,那妇人摇摇晃晃,叹了一声,“我家男人前些日子被征发力夫,随军去了南昭......如今,也不晓得还活着没有。”
本是件十分悲伤的事,那妇人说起时表情却略显麻木,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
“哇呜哇呜~”
怀中婴儿却在此时大声啼哭起来,妇人也不管眼前有男人在,当即撩开衣裳,将婴儿凑到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