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啼哭随即停了下来。
但......那干瘪胸脯犹如一块破布松垮垂下,哪里还有一点奶水。
“家里没粮了么?”李美美又问。
“没了,十七日黄昏,大军到我们村征粮......把全村口粮都征走了......村里爷们都逃荒去了,我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走不远,只能在附近晃荡......”
妇人目无焦距,平静到呆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
丁岁安等人却十分讶异......十五日,叩剑关前大败。
十七日就有溃兵跑到了怀丰府左近......
这是谁的部下?
跑的真快、军纪真赖!
正此时,方才跟随陈辅宸入城的高干,带了一队人前来接应丁岁安等人进城。
丁岁安特意走到妇人身前嘱咐了一句,“大嫂在此等我片刻,待会我取些吃的给你送来。”
“谢军爷......”
妇人勉力一躬。
丁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道:“一定等我。”
申时末。
丁岁安等人进城......陈辅宸竟将几人安排进了官舍歇息。
洗澡的热汤、可口的饭菜都已准备妥当。
林大富见状,一直给丁岁安使眼色......大意是,看吧,我说的不错吧?
陈辅宸,绝对来头很大!
丁岁安也没搭理他,抓了一颗馒头叼在嘴里,打包了些饭菜,又请陈辅宸借了点银子,便再度出了城。
回到刚才遇见妇人的地方,她却没了踪影......
在周围转到黄昏,也没寻见人,丁岁安只得返回。
回到怀丰府官舍,紧接便听到一个爆炸消息......
“镇国公殉国?”
“嗯.......”
刚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陈辅宸坐在椅内,仅存的右眼微红。
夏继业不但在底层军卒中威望甚高,且素有大吴军神的名号......
将星陨落,可能比此次南征大败,对吴国的影响还大。
“据逃回来的中军前军军卒讲,镇国公见全军大溃,亲自率七子断后......那名军卒未见镇国公战死,却亲眼见到镇国公......”陈辅宸稍稍一顿,以饮茶掩饰了情绪波动,才道:“见到镇国公使了‘怒张’。”
怒张.......御罡境才有的玉石俱焚之术。
以消耗自身血气为代价,短时间大幅提高战力。
待到力竭,神仙难救。
一军主将,眼见兵败如山、难以挽回,亲自断后.......
称得上悲壮。
“三哥......”
一旁,没人留意的高干已不知何时虎目含泪,却问道:“六郎、七郎......他们有消息么?”
此时问的六郎、七郎自然是夏继业七个儿子中的老六、老七。
看高干的神情,应该和夏家两儿非常亲近。
陈辅宸缓慢的摇了摇头,“目前只确定......夏二哥力竭坠马,被乱马踏死,夏五哥被破罡箭射中,身亡......其余几人,暂时没有消息......”
高干嘴唇一抖,弯下腰去,双手捂住脸庞。
蹲在地上的身子颤个不停,没发出一点声音,却挡不住那泪水从指缝间一滴一滴沁出来。
“这场仗......到底是怎么败的啊.......”
李美美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场间沉默,无人作答。
少倾,陈辅宸忽然起身,走到高三郎身边,轻抚后者肩头以示安慰,嘱咐道:“我方才已帮你问过了,你父亲率大部平安撤回,如今驻扎在城北五里,你大哥陷于阵前......你即刻前往城北吧。”
陈辅宸接着又道:“此战,中军伤亡最重,朱雀、玄龟二军已无建制,我等不必再行归建......”
已无建制......说白了,大概等于中军全军覆没。
气氛迟滞如凝。
陈辅宸环顾众人,声音顿挫,“国势危极,始见忠忱!需知,胜败不期,知耻奋进方不负我等兄弟七尺须眉!”
说到此处,陈辅宸朝众人一一抱拳,“原想让兄弟们在怀丰府休养一两日,如今情形,怕是不成了!明日一早,咱们即刻赶回天中,辛苦诸位!”
几人纷纷起身抱拳回应,沉闷气氛,稍有缓和。
就连丁岁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便宜三哥,很有些领袖风采。
......
翌日,辰时。
丁岁安一行离开怀丰府城。
比起昨日,多了一队专门护送的甲士。
用林大富的肚皮也能猜出来,这是护卫陈辅宸的。
出城后,一路往东北方向疾驰。
刚出城不足五里,丁岁安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官道旁的沟渠里有团黑影。
“吁~”
莫名心中一动,丁岁安勒缰驻马。
“吁~”
“吁~”
见他停了下来,几人齐齐勒马。
“老六,怎了?”
李美美大声问道。
丁岁安却没答,几步走到沟渠旁......
三月春风,软软融融。
粗布裙被春风吹起,刚好遮住了脸。
丁岁安慢慢弯下腰,将被吹的上翻的裙衣掀开一角。
“......”
一名妇人,怀抱婴儿。
母子二人蜷缩沟渠内,早已僵硬......
至死,婴儿的小嘴都吸吮在干瘪的胸脯上。
正是昨日在城外遇见的妇人......
丁岁安缓缓放下裙衣。
大吴......病了。
第63章、天定姻缘?
三月廿六,兰阳王府。
林寒酥近几日时而心悸、多梦,且大都是些不太好的梦。
致使神色有些憔悴。
这日晨午,张嫲嫲好像察觉了她心绪不宁,便提议道:“娘娘已近三月未曾出门,不如出府散散心吧。老身听人说起城东妙清观的玉真法师为人相命颇准,有何烦心之事也好相询一二。”
自打正月十七天道宫被天雷所毁,兰阳府便成为了多方角力之地。
林寒酥为免招惹麻烦,一直没有出过门。
此刻听了张嫲嫲建议,不由心动,思索片刻,道:“好,唤张伯备车吧,记得让王喜龟他们换便服......”
......
妙清观为女道清修之所。
巳时,轻车简从,皆着常服的林寒酥一行抵达目的地。
扶着张嫲嫲的手下车时,头戴帷帽的林寒酥见观门清冷,香客寥寥,不由又忆起丁岁安当初的猜测......想搞国教的,还有佛道两家。
想起丁岁安,林寒酥下意识的便是一叹。
以前,两人一墙之隔,她只烦恼见不得光。
却从未曾想过,仅仅分开三个月,自己竟会为一个男人牵肠挂肚,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娘娘?”
“娘娘......”
“呃,怎了?”
“咱们进去吧。”
“嗯。”
玉真法师是位年近花甲的女道。
见张嫲嫲奉上丰厚香烛钱,热情的将主仆二人请进茶室饮茶。
闲聊几句后,张嫲嫲奉上了一张写有八字的笺纸,“烦请道长看看男郎凶吉。”
玉真接过,看了八字后开始掐指默算,眉头渐渐皱起。
就在林寒酥开始紧张起来的时候,玉真忽道:“此位郎君历险无危、见凶呈吉,命格暗合太乙救苦天尊,年柱甲寅正官坐禄,贵不可言......”
林寒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脱口道:“道长可否帮我......我家妹子算算姻缘?”
“请善信示生辰八字。”
“好。”
林寒酥答应的很快,但提笔写字时,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