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95节

  朱雀军十名营指挥,悉数到场。

  厉百程坐于点将台上,沉默不言。

  一直等到戌时末,天色彻底黑透,才有一人在火把簇拥下匆匆赶来,直接登上了点将台。

  是朔川郡王陈翊。

  丁岁安瞬间想起,前天夜里林寒酥说起‘兴国按照陈翊的班底组建了朱雀军’、‘感觉有事要发生’!

  再联想,近来皇上染恙的传闻......这小子,不会是想搞逼宫政变吧!

  靠,如果真是政变,他想退出都不行......

  若政变成功,半道退出,怪尴尬哩。

  若失败,在旁人眼里,他和陈翊、厉百程还能分得开?

  照样得被清算。

  不待丁岁安细思,点将台上,陈翊已开了口,“陛下口谕!”

  已察觉气氛异常的军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据西衙查实,怀化将军秦寿,阴结党羽,勾连南昭,叩剑关前,矫军令撤兵,致三军溃败,镇国公血洒南疆!今,命朱雀军并西衙玄骑,即刻捕拿罪臣秦寿;兵部侍郎章大端;礼部尚书翁禀函、左右侍郎李为公赵德邻、郎中薛蕴......”

  所谓‘口谕’完全可以造假。

  但丁岁安听到一半,便知道了今晚这事和政变没关系......

  经常政变的朋友都知道,政变时首要任务便是控制皇城权力中枢、拿下九门控制内外出入,再有余力便是控制军事指挥中心枢密院。

  而陈翊这份口谕,除了一个武将秦寿,剩下捕拿的人都是文官,且几乎都集中在了礼部。

  连一个小小六品郎中都上了名单......

  丁岁安记得,当初朝廷讨论秦寿是升还是贬,礼部以‘怀化将军于乱军中保全左军’的理由,硬保住了他。

  看来,朝廷在隐忍数月之后,终于要来一场大清洗了。

  清洗国教渗透进朝廷的势力。

  政变,丁岁安兴致缺缺,但抓秦寿,老子一定得捧场!

  陈翊宣读罢口谕,厉百程开始分配任务。

  “李劲冬!”

  “末将在!”

  “你率本部,封闭崇礼坊!今晚不得让两院山长、教谕走出崇礼坊,客气些,别冲突!”

  “末将听令。”

  “刘莽!”

  “在!”

  “你率本部前去兴平坊,拿礼部尚书翁禀函、左侍郎李为公!”

  “得令!”

  厉百程一一布置下去,唯独剩了一个捕拿秦寿的差事还没安排人。

  他视线稍稍在丁岁安身上停留,大约觉得不稳妥,正要打算开口换其他人,丁岁安忽然起身,“厉指挥使!末将请命率骁骑卫擒拿秦寿。”

  厉百程用眼神和丁岁安短暂交流,终道:“好!”

  “诸将听真:各部依令行事,子时行动,擒获罪臣后火速押往西衙。”厉百程按刀四顾,“若遇反抗,一律就地格杀,不必禀示!”

  “喏!”

  众将齐声回应,厉百程侧头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陈翊,又道:“今夜口令:诛奸!”

  亥时二刻,众将各回本部,召集人马,静待子时。

  “元夕!”

  丁岁安准备离去时,又被厉百程喊了回去。

  “秦寿尚有义子五人,亲卫数十。你将这些破罡箭带上......”

  桌案之上,摆放着数捆箭羽,初看平平无奇,仔细看,才能瞧出箭杆上刻有繁复符箓。

  破罡箭专破武人护体罡气。

  “怀化将军府内,除秦寿化罡纯熟,秦大、秦二刚入化罡,其余义子皆为成罡......”

  陈翊为丁岁安做了秦寿一方战力分析。

  现下军伍早不像立国初期那般实力为尊。

  将领中浑水摸鱼、靠歪门邪道上位者并不少见......曾任桥道厢军指挥使的林大富便是一个例子。

  自然,境界没厉百程高、职务却比他高的秦寿,也就不稀奇了。

  “若秦寿反抗,元夕便遣人来小校场,自有强援与你。”

  平日话不多的厉百程谆谆嘱咐。

  此刻,房间内只他和丁岁安、陈翊三人,皆是星火社之人。

  星火社的宗旨便是‘除国教’,丁岁安不由低声道:“今夜既然行动,朝廷为何不索性把城北三十里的涂山给扬了?剪其党羽,不痛不痒,反而会让国教警惕......”

  “......”

  陈翊背手望向夜色,最终却也只是无奈一叹。

  看样子,他似乎也向亲辈提过类似建议,大概是被否决了。

  国教已经把手伸向军伍。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容忍不了。

  丁岁安总觉得,大吴上层......似乎对国教有着一种强烈畏惧、或者说是依赖。

  就连斗争,都束手束脚.......既想斩断国教伸向军伍的触手,又不愿真的惹恼对方。

  只敢打狗、不敢碰主人的别扭劲。

  ......

  亥时正。

  丁岁安返回鸿胪寺坊军巡铺,将分散于坊内的属下召集在一起,却并没有急着传达口谕。

  反而让公冶睨亲自去了一趟兴平坊林府,请一人前来。

  亥时正二刻,全身罩在幂篱内的夏铁婴匆匆赶来军巡铺。

  丁岁安直接将一套提前备好的军衣、铁胎弓、破罡箭交给了她。

  夏铁婴转去后室更衣时,低声道:“谢丁兄予我亲手报仇之机。”

  这是两人唯一一句交流。

  天中城,熙攘依旧。

  数日前,便已开始的亥时闭门,对夜生活丰富的城中居民多少造成了些不便。

  但连续数日下来,大家已慢慢习惯。

  今晚九门落闸,一如过往,并没有人感到突兀或诧异。

  子时至,城内除了声色犬马之地,以及玉带河大虹桥左近的夜市仍在喧嚣,多数坊市已渐渐沉寂下来。

  鸿胪寺坊军巡铺外,骁骑列队,低声报数后,西转朝兴宁坊怀化将军府进发。

  约莫炷香工夫,抵达兴宁坊外。

  寂寥长街,一小贩挑担伫立街中。

  打头的王喜龟上前几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诛奸!”

  低声交谈几句,王喜龟回返丁岁安身旁,“影司的弟兄已提前盯着了,方才有两拨人大约察觉了什么,前来通风报信,已被影司弟兄拿下!现下,秦寿及其义子正在府内宴饮。”

  “嗯。格杀勿论!”

  丁岁安点头,抬手微微一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格杀勿论’前,他漏了一句‘若遇反抗’。

  ......

  皇城西侧,钦天监,阏台。

  作为天中最高建筑,此处风景绝佳。

  夜风猎猎,宫装妇人衣袂飘飞。

  恍若仙子临风。

  旁边,身形微偻的粗衣老农,俯瞰全城,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师,为何叹息?”

  宫装妇人对老农极为尊重,说句话都要微微侧身屈膝。

  老农久久无语,半晌后忽地慨叹,“棠儿,你看,天中多美啊......”

  街巷纵横交错,将天中城幻作一方棋盘。

  月光下,帝都轮廓雄浑。

  灯火里,天中一派祥和。

? 第96章、我也是国教的人

  “哈哈哈~”

  “老七,左边,小娘在你左边,哈哈哈~”

  子时一刻。

  怀化将军府,二进正堂。

  杯盘狼藉,堂内空旷处,秦七郎头上蒙了条女子里衣,张着双臂在一群舞姬中间摸索,女子尖叫躲闪,男子哄笑不断。

  上首正位,秦寿看向义子嬉戏的目光,心不在焉。

  秦大见状,凑前低声道:“义父,难得有闲,还请宽心些。待咱们在京中站稳脚,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姓丁的坏种。我以六弟在天之灵起誓,必帮义父拔了这根心头刺!”

  不管秦大能不能做到,但这话算是说到秦寿心坎里了!

  刚来帝京,原本想借背后贵人提携,闯出一番名堂,却不料接二连三被一个小小都头搞的灰头土脸!

  “我儿有心了。”

  秦寿稍感欣慰,可他话音刚落,却听外间乱哄哄一片。

  有人在高声叫嚷,还有人在快速跑动。

  ‘闼闼闼~’

首节 上一节 95/38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