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数十息,小脑袋渐渐垂了下来。
丁岁安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将近丑时正,朝颜猛地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狐媚眼。
似有迷茫的看了看对面的丁岁安,又看了看身前的七星烛,慢慢回过神来。
丁岁安稍显急迫,“怎样?”
朝颜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她好凶哦!”
“我知道她好胸,但谁让你看她的胸了!”
“.......”
“怎了?”
“奴奴是说,她性子好凶!脾气好大!”
“呃......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
“奴奴幻作郝掌教,就说了一句山长好美,她就和奴奴打了起来......”
“没说到赤露么?”
“没......”
“就打了一架?”
“嗯。”
“没有原因?”
“她骂我抢了她的天中掌教......不是,是骂郝掌教抢了她的天中掌教。”
“哦?”
徐九溪和郝掌教有矛盾?
看来,国教也并非铁板一块啊!
......
廿九日,傍晚。
丁岁安散值,走到家门口,却被林府下人请了过去。
林府绵余堂内,林寒酥坐在上首,端方有仪。
丁岁安踏步入内,两人先是一个无声对视......俗话说的好啊,小别胜新婚。
数日未曾连接,林寒酥那双望过来的凤眸,柔的能拉丝。
丁岁安注意到堂内还有一名坐姿板正的女子,便拱手道:“王妃相招,不知何事?”
林寒酥尚未开口,那女子忽然起身,利落抱拳,清脆道:“夏铁婴谢过丁家兄弟!”
剑眉大眼,英气十足,平静面容下似有强行掩盖的深沉悲怆。
个子极高......若用丁岁安前世的长度单位算,丰腴高挑的林寒酥接近一米七。
这位夏小娘却比她还高了小半头,目测得有一米七八左右,绝对是当下女子中罕见的身高。
夜。
霁阁,亥时末。
第一回合结束。
林寒酥去楼下洗了身子,重新上楼时,特意为足额上缴储备粮的丁岁安发了份福利。
黑锦系颈肚兜、同色系带小亵裤,外披一条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衣。
随着她在房内走动,胯侧系成蝴蝶结的亵裤系带颤颤巍巍。
满满小心机。
“朝廷赦免夏小娘了?”
“没有~”林寒酥坐回妆奁前,用梳子理着半干青丝,“殿下让我悄悄将她接出来了。”
“姐姐重新做回学生,感觉怎样?”丁岁安侧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心机战袍,暗道,有些轻微洁癖的林寒酥,若晓得自己身上这套小衣,前晚刚被小狐狸偷偷穿过,不知道会不会揍朝颜。
“还好,恩师不凶,平常就是让我每日温书,恩师傍晚提问。我以前有些底子,学的倒也快,恩师私下说,我比殿下当年进境快的多......”
林寒酥轻笑两声,有些小得意。
“袁监正没教你些神通么?”
“我才入门几天?哪有那么快......”
“姐姐别梳了,反正一会还得洗~”
“......”
林寒酥回头,轻嗔薄怒,瞪了丁岁安一眼。
随后却也依言起身走回床榻旁,蹲下打开暗格,在一堆羊肠衣挑挑拣拣,找到一条相对大些的,捏起来看了看,觉得不行,便又丢了进去,低头继续寻找,“对了,你可能马上要官复原职了,厉二哥也会重任朱雀军指挥使.......我爹会调去殿前司任督粮虞候。”
督粮虞候,可是个肥差。
掌禁军粮草军饷拨付、核实。
丁岁安倒不吃惊几人官复原职,他反而吃惊林寒酥如今接触到的信息,层级越来越高了。
毕竟,军官职任免、调动,不管哪朝哪代都很谨慎机密。
“兴国公主对你......怎么有点培养接班人的意思?”丁岁安说笑道:“姐姐不会是她的私生女吧?”
“呸!又没正形!殿下只比我年长十四岁!再说了,就我爹那样儿,给殿下提鞋都不配......若被殿下看中,那男子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当世才俊......”
“殿下这辈子没成过婚么?”
“没有......但我听说,朔川郡王自打四岁丧父后,便一直被殿下养在公主府,情同母子。这次两军重建,殿下几乎照着朔川郡王的班底新建了朱雀军......”
手里有兵,关键时刻就能做大事。
再说下去,恐怕就要涉及未来皇统之争了,林寒酥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随后却又想起了另一桩事,不由柳眉娇蹙,低声道:“小郎,此次阮副督监回京,带回来不少影司精锐......殿下忽然偷偷把夏小娘带出来,你和厉二哥马上又要官复原职,我总觉得,有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丁岁安想起章台柳开业当晚,阮国藩说近来会有一些事......
风浪越大,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丁岁安默默思索片刻,回神后见林寒酥还蹲在榻前翻找,不由催促道:“姐姐还没找到合适的么?”
林寒酥也有点着急了,沮丧的一扒拉暗格内的肠衣,怨怨的瞧着丁岁安,“张嫲嫲说,她备的都是正常尺寸的,你怎就那般......那般.......那般不合群!”
? 第95章、口令:诛奸
子时。
万籁俱寂,霁阁内隐隐透出说话声。
“......因殿下嘱托,我去教坊司探望过她五六回,自然把当初你在教坊司救她的事说与她听了。如今,她暂时无处安顿,我便主动向殿下提出,接来我家。镇国公早晚会洗刷冤屈,趁夏小娘落难,我多与她亲近,日后对你前程大有裨益......”
第二回合结束。
略显疲惫的林寒酥窝在丁岁安怀里,继续说着今日之事,“我接到夏小娘后,先去找了软儿......她师父云虚真人是天中守一观主持碧虚的师妹,那碧虚是软儿的师伯。我备了香烛钱财作供奉、借着软儿这层关系,请碧虚真人帮夏小娘取了镇罡颈圈......”
“碧虚真人?那不是当初判你命格伤官克夫的牛鼻子么?”
“你怎么知道我......我命格伤官!”林寒酥稍稍有些紧张。
“你忘了咱们影司是做什么的了?我又不在乎这些......给,我躺着,你来克死我吧。”
“呸~”
大大小小几十战,林寒酥当然能听出来那句‘克死我’是带了点涩涩的调侃,但他混不吝的态度却也让她放松了下来。
“方才你说,碧虚取了夏小娘的镇罡颈圈,这么说,她也是武人?”
“对。”
“什么境界?”
“我听她提起过,她走的好像是御射一道......”
御射是武人一个分支。
入成罡后便专注于箭术,也分六境。
分别为白矢、参连、剡注、井仪、无穷、不距。
白矢,箭簇穿靶、箭头发白,发矢准确有力。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连,若连珠相衔。
剡注,矢发迅疾,瞄时短促,上弦即放箭而中。
到了剡注境,已经无需瞄准、张臂就射。
而无穷境,据说更可怕,罡气源源不断,连珠箭千发不竭......简直就是人形加特林。
最后的不距境,丁岁安就不清楚了,但听名字......肯定是和射程有关。
类似大狙?
御射很厉害,但短板同样致命,那便是不能被近身。
......
七月初一。
朱雀军甲营骁骑收到上峰军令,丁岁安复任都头。
同日,厉百程也低调复职,替朱雀军看了一个多月家的林大富调任殿前司督粮虞候。
丁岁安收到消息后,不禁叹服林寒酥的情报准确。
不经意间,咱这位室友姐姐,已经悄悄接触到大吴权力核心了。
上月廿九晚上,短暂温存,接着又是连续几日没见面。
但从七月上旬开始,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说陛下因上月寿诞劳累,龙体染恙。
按说,皇帝身体健康状况该是一国重大隐秘,特别是在没有稳固皇储的情况下。
消息真假不知,但天中城明显紧张了起来。
不但街面巡逻的军卒多了起来,以往整夜不闭的天中九门,自七月初五起,每晚亥时落锁。
这一系列反应,似乎更加坐实了传言。
七月初八。
临散值时,丁岁安忽然接到口头军令,前往朱雀军小校场。
......这是要占用下班时间开会?
他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上司让他加班,二是下属不愿意加班!
到了小校场,他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