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绝对是极其符合孟氏一族利益的。
他相信,父王定然也会做出此等抉择。
“好。”
陈盛微微颔首。
镇北王两不相帮,虽然他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大体而言还是能够接受的。
只要这位北疆雄主不彻底倒向赵氏余孽,他便有足够的余力去应对其余威胁。
……
“真君,万贵妃求见。”
就在陈盛与孟凡流相谈甚欢之际,许慎之再度来到陈盛身侧低声禀报道。
陈盛眉头微蹙。
孟凡流则是适时起身,拱手道:
“既然陈兄还有贵客,那在下便先告辞了。如此,也好回去联络父王。”
“好,既如此,那就不留孟兄了。”
陈盛点了点头,随即示意许慎之将其送走。
待到孟凡流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小径尽头,陈盛方才不紧不慢地召见了万贵妃。
此刻的对方一脸凝重,妆容虽依旧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之色,一见面便直言道:
“盛郎,为何还不释放铮儿啊?”
万贵妃这几日来一直都做着赵铮上位的美梦,本以为此事应该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陈盛与她商谈此事,结果等她一问才发现。
原来直到现在,赵铮都还被关在靖武司天牢之内!
得知这个消息后,万贵妃又急又惊,这才迫不及待地赶来见陈盛。
“为何要放?”
陈盛缓缓抬起头,眯了眯双目。
万贵妃面色一僵,看着陈盛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心下此刻已然生出了几分隐隐的不安。
但想着她们母子日后的未来,她还是挤出一抹笑意,柔声道:
“盛郎,你不是想要推举新帝上位吗?若是铮儿不放出来,如何……如何能……”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要推举赵铮上位了?”
万贵妃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陈盛直接打断。
那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意。
万贵妃愣在当场,赶忙道:
“盛郎,你可是铮儿的半个亚父啊!而且铮儿一向恭顺,若他上位之后必然对你言听计从。若是换了外人,只怕到时候会勾结赵氏余孽啊!”
她下意识地以为陈盛在考虑蜀王赵鸠,顿时有些急不可耐。
虽然按照这种情况,即便是赵铮登基也大概率只是一个傀儡。
可傀儡那也是九五至尊,远不是一个区区藩王所能比拟的。
“你说的对,外人的确会勾结赵氏余孽。”
陈盛淡淡道,“所以,本座决意推举明华登基。”
“明华?!”
万贵妃听闻此名顿时一惊,面色骤变:
“盛郎,你……你在开玩笑不成?”
“你看,本座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可天下岂有女子为帝之先例?!”
万贵妃面色难看地劝诫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若是推举明华为帝,朝中文武百官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到时候……”
“文武百官?”
陈盛笑了,眼底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寒光:
“文武百官,有几人是真君?谁反对,届时便灭族。我想,这世上终究会有聪明人的。”
“可……此事传出去,天下都会非议,乃至引发动乱啊!”
万贵妃还是有些不甘心,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说完了,就出去吧。”
陈盛一脸淡然,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陈盛,你什么意思?”
万贵妃听着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字面意思。”
“我连身子都……”
万贵妃面露委屈,眼眶含泪地看着陈盛。
可话尚未说出口,便被陈盛直接打断:
“是我求着你给的?”
“你……”
这一刻,万贵妃有些心寒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陈盛会是如此的决绝,连一丝旧情都不肯顾及。
她这些年的等待与牵挂,算什么?
陈盛似乎是看出了万贵妃眼中的深意,淡淡道:
“当年你我之间,本就只是利益交换罢了。至于你这几年遭受冷遇,那也只是你犯蠢。
当年我可是提醒过你的,是你自己一意孤行,又怨得了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座不处置你们母子已然算宽宏大量了,又岂敢觊觎帝位?”
“我……我……”
万贵妃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因为陈盛所言,确实句句属实。
而直到此刻,万贵妃才恍然明悟。
这些年的思念,是她一直以来的自作多情罢了。
事实上,即便是当年的时候,陈盛对她,也从来都只是利益交换,是她这些年一直在心里对陈盛不断美化、不断神化罢了。
“那……那你会如何处置铮儿?”
万贵妃张了张嘴,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哀求。
陈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废除王位,圈禁至死。”
“那我呢?”
万贵妃心中一寒。
“你自行抉择吧。”
陈盛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当年他与万贵妃之间,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没什么情分可言。
就算有,也是对方一厢情愿。
至于现在,她们母子已然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也就是他心善,不然赵铮、赵鸠这两人,早就随其余皇子一同身死了。
说罢,陈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万贵妃一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
时光恍然流逝,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此刻距离事变爆发已然过去了小半个月。
当初的六州之地,除了两州在明面上公开斥责之外,其余四州均已趋于平稳,陆续表态接受了既成事实。
京城内外的局势也渐渐稳固下来。
与此同时,在局势初步安定之后,明华帝姬随之传出了召集群臣、重启大朝会的消息。
当消息传开的一刹那,整个京城之内瞬间一震。
所有人都明白。
接下来,便是真正改天换地的时刻了。
一时之间,各方风声鹤唳。
有人悲愤不已,有人惊怒交加,有人心怀鬼胎,也有人只求明哲保身。
......
大乾明景十七年,九月初一。
金銮殿,大朝会。
卯时刚过,天色尚未大亮,金銮殿内已然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肃立两堂,神色凝重,目不斜视地望着上方那张空悬着的龙椅。
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文官武臣的序列之中有着不少空缺的位置。
而这些人,全部都死在了之前那场大清洗之中。
而在队列最前方,则站着蜀王赵鸠与晋王赵铮。
二人身着藩王蟒袍,低眉垂目,姿态恭谨得近乎拘谨。
在许多人看来,他们之前都曾与陈盛关系颇深。
若是此番陈盛不篡权夺位,那势必会推举他们其中之一登基上位称帝。
不少官员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若是如此的话,大乾还在,他们……勉强能够接受这变了味的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