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白三前些年混迹江南,博得盗王称号,也不过是偷了县令心爱的小妾。
与这杀官劫银、戏弄朝廷于股掌之间的经历相比,那点丰功伟绩简直不值一提。
“他奶奶的,跟着这老阴……爷干,真他娘的刺激!”
白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后怕与兴奋的光芒。
……
四月,溧水县传来消息。
驻扎在溧水围剿朝廷大军,突然对叛军发动了雷霆一击。
此次,官军似乎精准掌握了叛军主要头目窝藏之地,精锐尽出,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对萧仲、叶不平部发动了突袭。
这一次,郡衙和靖武司的灵境强者齐齐出手,萧仲、叶不平二人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力战而亡。
麾下聚集的上千名叛军或被阵斩,或被俘后处决,头颅被砍下。
层层叠叠堆砌在溧水县城墙之外,垒成一座骇人听闻的京观,以儆效尤。
一时间,溧水县境内猖獗獗数月的叛军烟消云散,动荡的局势骤然平定。
紧随其后的,是郡衙颁布的安抚告示。
言明凡参与此次叛乱者,只要主动向官府自首,服三年种植桑苗的徭役,便可赦免其罪。
徭役期间,官府供给饭食。
另设举报之赏,每举报一名参与叛乱者属实,赏钱五十文。
此令一出,溧水县内风声鹤唳,举报之风大盛,邻里亲朋相互指认者不计其数。
短短时间内,上万人被抓获,投入了浩浩荡荡的种桑徭役之中。
与此同时,灵溪也进入了春耕最繁忙的时节。
陈立组织起家中长工,开始栽种桑苗。
不过,桑树种植并非一蹴而就。
新栽种的桑树,通常需两到三年方能成熟,大量产出桑果,培育桑种。
去年种下的那一千亩桑树,如今普遍仅有三四十寸高,不过半米至一人高,皆是幼树。
能剪取用于扦插育苗的枝条十分有限。
要扩种四千三百亩,完全不够。
思索良久后,陈立决定将桑苗,先栽种到了离家最远、灌溉和管理相对不便的地块上。
而灵溪村本村的一千三百亩良田,以及周边村落新购的将近两千亩田地,依旧全部种植水稻。
周围五村的百姓见灵溪陈氏这般举动,大多也放弃了立刻改种桑树的念头,依旧播种稻谷,田畴间重现青翠秧苗。
五月,农忙刚过。
新任的李县丞与冯县尉便联袂而至,来到了灵溪陈宅拜访。
“李大人,冯大人,什么风把二位吹到这乡野之地来了?快请进。”
李县丞连忙拱手还礼:“陈员外,叨扰了。今日我与冯县尉前来,乃是……有些公务上的事情,需与员外商议一二。”
冯县尉也上前一步,声音比李县丞洪亮些,但也带着明显的客气:“陈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如今的陈立家,一门两灵境。
长子、次子皆是灵境,前途无量。
莫说李县丞自己只是文人出身,便是已至气境圆满的冯县尉,在面对陈立时也倍感压力。
陈立一家,虽无世家之名,却也算是乡绅豪门,绝非他们所能轻易得罪的。
陈立将二人引入正堂,吩咐丫鬟看茶。
寒暄几句后,李县丞面带难色,委婉道明来意:“陈员外,实不相瞒,今日我二人前来,是……是接到了柳家的举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立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柳家言称,员外家名下诸多田产,并未遵照朝廷改稻为桑的政令,依旧在种植水稻。”
冯县尉在一旁接口,声音压低了些:“陈兄弟,这政令是朝廷颁下的。柳家这一捅上去,我和李大人若毫无作为,实在无法交代。还望员外体谅我等的难处。”
因此,两人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立讶然。
当日,从县衙拍走这四千三百亩田地后,他一直小心提防柳家。
即便是税银之事,也让玲珑守在家中,没有让她一同前往帮忙。
他原以为柳家会组织灵境强者前来报复,没想到等到的,却是柳家这一手举报。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吹了吹茶沫:“原来如此。柳家倒是消息灵通,两位大人有心了,陈某在此谢过。”
李县丞道:“陈员外,此事我等已暂且压下。只是……上面催逼甚紧,柳家那边也盯得死。还望陈员外体谅我等苦处,今年秋收后,务必将名下田亩悉数改种桑苗才好。朝廷之令,今年务必完成,可不能耽搁。”
冯詹也急忙接口道:“陈兄弟,如今溧水叛乱已定。郡衙已要求溧水、镜山两县着手组建粮商会,从附近州郡购粮,运至镜山平价售卖,以安民心。一旦粮道畅通,镜山粮价必然回落。此时再种稻,产出恐怕……连缴纳田税都勉强,实在是不划算。”
李县丞也道:“正是此理。改种桑苗,虽前几年见效慢,但长远来看,收益远非种稻可比。员外乃睿智之人,当明此中利害。”
陈立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笑了笑,语气平和:“改稻为桑乃朝廷国策,陈某岂敢不从?二位大人放心,待今秋稻谷收获,陈某定当遵照政令,将田亩改种桑树,绝不令二位为难。”
得到陈立这句承诺,李、冯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又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冯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陈兄弟,不瞒您说,这粮商会虽是县衙牵头,但里头的位置,早已被那几大世家……瓜分殆尽。冯某与李大人人微言轻,虽有心为陈家争取一席之地,奈何……唉,实在力有不逮,还请海涵。”
陈立笑了笑:“冯县尉言重了。陈某并无此心。我陈家根基尚浅,能安稳种田养蚕便是福分,暂不敢有过多奢求。”
第192章 笔记
送走两位县官,陈立也未闲下来,开始琢磨扩建房屋之事。
去岁家中添丁进口,又买入了不少家奴丫鬟。
虽然扩建两次,但老宅已然拥挤。
虽然这里建房,并无前世那般繁琐的宅基地审批和土地合规审查手续,都不用报备,在自家田地之上便可起屋。
但陈立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在原址基础上扩建翻新。
毕竟在此居住数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更何况,镜山乃至整个江州,多为平原,虽有山峦,但历经多年砍伐,山上早已难寻合抱之木。
建造大屋所需的主梁、大柱等巨木良材,本地根本无从寻觅,需从南方山地长途贩运而来。
用量少尚可,县城及周边集市或能零星购得。
若要大兴土木,所需木料庞大,恐怕搜罗附近数县也难以凑齐,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筹措。
陈立召开族会议事,提出欲出资购买陈永孝家的宅院。
以他如今在族中的威望,自然无人反对。
翌日,陈立便找来工匠头目,准备先将陈永孝家的旧宅院修缮整理,用作过渡。
……
贺牛武院。
夕阳的余晖将高耸的钟楼染成一片暖金色。
铛……铛……铛……
九声钟响,悠扬而沉浑的钟声自楼顶荡开,传遍武院各个角落,宣告着这一日修行与课业的终结。
陈守恒收敛气息,稳住撞钟的巨大铁杵。
三个月的武院生活,已让他习惯了这每日的职责。
不多时,脚步声自身后楼梯响起,不疾不徐。
陈守恒回头,见来人正是同学兼同僚宋子廉。
他年约三十,面容敦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直裰,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守恒贤弟,辛苦了。”
宋子廉走上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略显陈旧但边角平整、保存完好的线装簿子,双手递过。
“这是今日王师讲授西域舆地志的笔记。只是……王师学识渊博,讲课时兴之所至,常天马行空,语速又快,愚兄笔力有限,只勉强记下些要点,其中多有缺漏错谬之处,贤弟姑且参考,莫要见笑。”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陈守恒接过笔记,入手便能感到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偶尔急促笔画带来的潦草,可见记录时的专注与匆忙。
他心中感激,道:“子廉兄说的哪里话,若非你每日不吝分享,守恒只怕要错过许多知识,感激尚且不及。”
三个月前,初至武院。
在掌馔殿报到时的情形,陈守恒至今尤记。
他万万没曾想到,这贺牛武院每年的学费,竟高达五十两黄金。
这还不算,住宿还需另缴五两黄金。
虽然后来周书薇主动言明是她邀他同来,爽快地替他支付了这笔巨额学杂费用。
但很快陈守恒就发现,武院的花销远不止于此。
食堂用膳需自费,虽菜品琳琅满目,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但价格也着实不菲。
日常吃用尚可节俭。
但修炼一途,却宛如吞金之兽。
武院藏书阁秘籍浩如烟海,可任意一门功法,兑换学习的费用动辄十两、百两黄金,甚至上千两。
即便兑换了功法,若想请教非本堂的座师指点修炼关窍,同样需奉上不菲的束脩。
此外,丹房提供的各类辅助修炼、淬炼体魄、增长内息的丹药,功效神异,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其价格,无一不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钱!钱!钱!
处处都需要钱!
直到此刻,陈守恒才真正明白,为何当日武院开门纳新,前来报到的学子仅有寥寥数十人。
这般惊人的花费,若非世家大族子弟,谁敢轻易踏入?
自己带来的那点盘缠,连零头都不够。
也正因如此,他甚至有些庆幸,当初赵安石将自己安到广业堂了。
若真入了那只需潜心修炼、不同俗务的“率性堂”,家中那几千亩田地一年的产出,恐怕都难以支撑他在武院的开销。
更何况,家中刚购下四千三百亩地,真正丰产还需数年,尚欠着不少外债,根本无力负担他在武院的挥霍。
于是,入院没几天,他便急匆匆赶到掌馔殿,寻找能够赚取银钱的杂活。
挑拣良久,发现唯有“钟楼司时”一职尚缺一人,月俸竟高达三百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