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猛地将手中沉重的托盘连同那碗下了药的粥、那些精致的点心,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摔砸在地上。
哗啦!
碎裂声猛地炸响。
瓷片四溅,温热的粥液、精致的点心残渣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全部跪在地上。
“周书薇,你个混蛋!懦夫!”
周清漪不管不顾地尖声怒骂,气得眼眶通红:“周家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倒好,心里只想着你的小情人。
拍拍屁股就走,把这么一个烂摊子,这泼天的祸事,全都丢给我一个人。周书薇,你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吗?你简直不配姓周!”
她的骂声尖锐而刻薄,吓得周家的下人噤若寒蝉,远远躲着,不敢上前。
一通歇斯底里的发泄后,周清漪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好,你走。你走了才好。你不管?我来管!你以为周家离了你就得散吗?你看好了,没有你周书薇,周家倒不了,也死不了。你给我看着吧!”
她对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冷声道:“立刻去前厅,召集所有内外管事,一炷香内,我要见到所有人。”
碧荷等人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起身离去。
……
郡城西隅。
一处粉墙黛瓦、清净的雅致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推开。
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此人便是郡守何明允的小公子,何章秋。
“喻娘?我的心肝儿在哪,可想煞本公子了。”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屋内迎出。
正是李喻娘。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更衬得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
“少爷……奴家盼您盼得心尖儿都想得发疼了呢。”
她娇嗔一声,迎上前去。
“你这嘴啊,惯会哄人开心。”
何章秋哈哈一笑,揽着她便往屋内走。
两人调笑嬉闹着进了布置奢华的房间。
何章秋搂着李喻娘又腻歪了片刻,才稍稍收敛了些神色,问道:“好了,先说正事,周家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喻娘依偎在他怀里,语气轻松地回禀:“少爷放心,顺利得很。周清漪那边……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不过,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哦?什么事?”
何章秋挑眉。
“周书薇……”
李喻娘抬起眼,观察着何章秋的神色:“周清漪说,她去了贺牛武院修行。如今周家上下,已是周清漪独掌了。”
“什么?”
何章秋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去武院修行?在这关口?她周书薇还去修行,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推开李喻娘,在屋内踱了两步:“周家风雨飘摇之际,她身为主事人,不想着如何应对危机,竟然跑去武院修行?这……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此,计划怕是要变一变了。”
李喻娘凑上前拉着他的手臂,娇声道:“少爷,她走了不是更好吗?剩下周清漪那么个没脑子的蠢货,我们岂不是更容易得手?”
“你懂什么?”
何章秋瞥了她一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见李喻娘一副委屈的模样,不由得笑着解释道:“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周书薇如今一走了之,而且是去了贺牛武院。那地方超然物外,即便是父亲,也没办法伸手进去。
何况她那个大哥,虽然失踪多年,可终究是朝廷命官,还是代表朝廷出使的使臣。万一哪天他突然活着回来了,甚至在外面立下什么功劳……
知道我们趁他不在,强夺其家业,岂会与我们善罢甘休?届时,携势报复,咱们可应付不了。所以,现在反而不能逼得太紧,吃相不能太难看,需得更加谨慎才行。”
分析完利害,何章秋咂了咂嘴:“可惜了,本以为这次能尝尝执掌这么大一份家业的女人是什么滋味,真实遗憾。”
李喻娘见状,吃起醋来,娇嗔道:“少爷,您有了奴家还不够吗?竟还惦记那个老女人,奴家可不依!”
“哈哈,那怎么能一样吗?”
何章秋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怀里,笑道,就要动手动脚。
李喻娘半推半就,连忙提醒道:“少爷,别急嘛,汤,妾身一早起来,特意为您熬的,您先喝了汤,补补身子再说嘛。”
何章秋动作一顿,听到“汤”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先喝汤,本少爷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手熬汤的绝活和这份贴心。快去,给爷盛来。”
李喻娘娇笑着应声去了。
第219章 碰壁
周家事了。
陈立却没有立刻返回灵溪。
原因无他,在去接那十名掌握浮光叠影核心技艺的织工师傅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战老亲自出面作证,又有周书薇的手书,织工们自然相信陈立的身份和周书薇的安排并非虚言。
但当她们听闻要离开生活了半辈子的繁华郡城,迁往听都没听说过的乡野之地时,原本恭敬顺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情愿和忧虑。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陈立以为此事难成之际,转机却悄然出现。
起因是其中一位姓董的师傅家的孙子,欲前往武馆学武。
但却遭到了家人的劝阻。
家里人,更想送他去读书。
毕竟,穷文富武不是简单说说。
这十位织工师傅的工钱较寻常织工高出很多,但一年基础薪俸不过六十两。
就算加上卖出浮光叠影的分润,一年也不过二三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是要供养全家的,哪里有余银供养孙子练武。
见到此景,陈立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当面向这位董师傅提出两项承诺。
其一,若是愿意迁往灵溪,陈家将免费供养其孙习武,一应药膳、功法传授,直至其突破气境圆满,皆由陈家承担。
其二,诸位织工师傅的年俸,在原有六十两基础上翻倍给付,浮光叠影分润依旧。
此言一出,董师傅震惊之余,原先抵触的情绪在孙子充满希望的眼中,顿时烟消云散。
与家人商议后,她再无犹豫,慨然应允携家随行。
陈立又请来其余九位师傅,将同样承诺告知。
一番权衡后,九人也陆续松口,表态愿随陈立前往灵溪。
回到灵溪,陈立更加忙碌了。
十户织工家眷需要安置,骤然多了六七十人,让本来还算宽敞的陈家大宅与别院,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扩建居所已势在必行,但重新起房建屋又一时来不及。
陈立便将目光投向了灵溪那头王氏闲置的那几处宅院。
除王世晖的宅子被一场大火焚毁殆尽,只余一片焦黑空地外。
王世璋、王世明的宅院虽久无人居,略显荒败,但屋舍主体尚存,只要稍加修葺便可使用。
陈立很快便请来了王氏宗族的族长和几名族老,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购买意向。
他给出的价码很公道,甚至略高于市情。
三处宅基,作价两千两白银。
然而,对方并未立刻应承。
经历了这些年的饥荒和动乱,王氏族人对真金白银的信任,远不如对能填饱肚子、能稳定保值的粮食来得实在。
王氏族长和族老商议过后,竟抛出了一个以物易物的方案。
不要白银,只要粮食,要一千石粮换。
此时,镜山粮价虽然因商会运粮进入稍微回落,但仍在二两五钱银子一石上下,千石粮食折银近两千五百两,远超市价。
陈立心下不悦。
不过,环顾灵溪,却无其他合适地块。
往复磋商,王氏族长却寸步不让,咬死要粮不松口。
陈立虽恼,却也不愿为此等小事多耗精力:“九百石,已经是最高了,不行,我自想其他办法。”
王氏族长和几名族老面面相觑,他们固然想要更多粮食,但也不敢太得罪陈立一家。
而那几处宅基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换回实实在在的粮食。
几人低声商议,权衡再三,以九百石粮食成交。
签了契约,又到县衙办了地契交割,陈立即刻雇请工匠民夫,清理修缮两家人的旧宅。
除了修缮房屋外,陈立也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培养家族武力。
此念并非一时兴起。
早在守业带回八方刀法和八方桩功时,他便有过此念头。
后来,随着家业扩大,更是深感能用的人手匮乏。
家中真正能依仗的,也就父子三人。
其他玲珑、白三、鼠七之流,杀人放火行,至于打理家业,陈立一点都指望不上他们。
不过,此事牵涉甚广,因此一直未能施行。
最主要的,还是核心的两个问题未能解决。
一来,由谁来教?
当时陈家能教的,只有陈立和守恒守业三人,但陈立自身修行、处理家业已分身乏术。
守恒、守业亦要走自己的路,常年累月耗费心血于基础教导上,着实划不着。
二来,陈立最担心的是斗米恩、升米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