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你……”
何章琳死死盯着那名武官,眼中杀机暴涨,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澎湃的杀机。
一股强横无匹的宗师威压,毫无保留爆发,如同实质般向那武官笼罩而去。
武官不过是寻常武者,哪里承受得住宗师级高手的刻意威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宗师!
这女子竟是宗师强者?!
溧阳何时出了这么年轻的女性宗师?
武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肝胆俱裂,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色厉内荏地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干什么?莫非还想当街击杀朝廷命官不成?!”
这一声大喝,用上了内劲,远远传开,顿时吸引了所有官兵以及围观百姓的注意。
无数道紧张、恐惧、戒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何章琳身上,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田师兄脸色也是一变,暗叫一声不好,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忙死死拽住何章琳。
当众杀官,这可是大忌!
朝廷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必然是不死不休的追拿。
何章琳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她也清楚,此刻若真动手,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不仅报仇无望,自身也难逃追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地看了一眼那惊魂未定的武官,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只轻捷的白燕,掠上路旁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郡城连绵的屋瓦巷道之中。
武官见她离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脸色阵红阵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兀自心有余悸。
田师兄看着何章琳消失的方向,无奈叹息一声,对着那惊魂未定的武官抱了抱拳。
他生怕何章琳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不敢耽搁,身形一晃,施展身法,朝着何章琳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只留下孙府门前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肉跳的郡衙兵丁。
第324章 交手
溧阳,郡守府。
秋光正好,几株晚桂尚余残香,随风潜入室内。
堂内,一架古琴置于案上。
江南月纤指轻拨,音符自指尖流淌而出,琴音淙淙,清越空灵,绕梁不绝。
郡守赵元宏一身常服,闲适地靠坐在椅上,双目微阖,手指随着琴韵轻轻叩击扶手,颇为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客位上,陈守恒与周书薇夫妇并肩而坐,安静品茶。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赵元宏忽然眉头一皱,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双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霍然起身,也顾不上失礼,大步便向堂外走去。
琴音戛然而止。
江南月双手按弦,抬头望向赵元宏匆匆的背影。
陈守恒与周书薇也放下茶盏,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跟上。
离开孙家后,何章琳胸中怒火如沸,宗师全力施为,速度何等惊人,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来到郡守府。
她此刻心绪激荡,杀意盈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法度、礼仪?
轻易越过郡守府外围的高墙与警戒,衣袂破风,翩然落地,踏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一股凛冽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瞬间弥漫开来,惊得院中树上栖鸟扑棱棱乱飞。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
赵元宏面带惊疑地快步走出,他骤然感应到一股充满敌意的宗师气机降临,自是心中警铃大作。
一抬眼,便看到了院中白衣胜雪、面罩寒霜的何章琳。
赵元宏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这位已故何郡守的千金,正待开口询问,又一道青色身影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何章琳身侧,气度从容,正是那田师兄。
“何小姐?”
赵元宏惊讶,询问道:“何事竟如此怒气冲冲至本官这府中?”
何章琳根本懒得与他虚与委蛇:“赵都尉,我只问你,郡衙凭什么查封孙家?”
赵元宏对此诘问早有准备,道:“何小姐暂且息怒。查封孙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秋征在即,清水税银已约定由孙家承担,孙家迟迟未能筹措上缴。
郡衙府库亦是空虚,无力代为垫付如此巨款。为保国课不失,朝廷赋税不亏,只能依律查抄孙家产业,变卖后抵偿税款,还望何小姐体谅朝廷难处。”
这番说辞,与之前武官所言如出一辙,堵得人难以从明面上反驳。
“体谅?”
何章琳冷笑,她根本不信赵元宏这番鬼话。
目光猛地瞥见堂内陈守恒、周书薇与江南月走了出来。
何章琳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陈守恒与周书薇的脸上。
她虽未与这二人当面打过交道,但早已通过画像将其容貌刻印在心。
刹那间,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愤怒,在此刻轰然贯通。
赵元宏为何突然查封孙家?
一瞬间,何章琳全都明白了!
什么拖欠田税,什么依法查抄!
根本就是这陈家与周家,与这赵元宏早已狼狈为奸,伙同对自己发难!
“好!好一个依法而行!好一个体谅!”
何章琳怒极反笑,心中所有的愤怒、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音森寒得如同寒冰。
杀父之仇,杀弟之恨,谋划受挫的憋屈,此刻化作滔天烈焰,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庭院。
何章琳皓腕一抖,一抹寒光自她腰间软鞘中弹射而出。
竟是毕其全身功力于一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嘶啸,直刺陈守恒的眉心。
“何小姐!不可!”
“师妹!”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元宏是又惊又怒,万没想到何章琳竟敢在堂堂郡守府内、众目睽睽之下暴起杀人。
电光石火之间。
陈守恒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将周书薇微微护在身后。
拳出,风雷动。
一股凝练到极致、厚重如山岳般的拳意轰然爆发。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低沉闷响,仿佛太古凶虎,仰天咆哮,挥爪撼山。
与此同时,左掌赤红如烙铁,炽热刚阳的气息流转,隔空一掌拍向剑虹侧翼。
伏虎拳!降龙掌!
一龙一虎,一刚一柔,一外一内,产生一股更为磅礴浩大的恐怖合力,悍然撞向那道蓝色剑虹。
轰!
拳劲、掌风、剑芒,三者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处。
刹那间,一道惊雷在后院炸响。
尘土混合着狂暴的劲气冲天而起。
院中碗口粗的观赏树木被拦腰震断,地面上铺设的平整青石板,以陈守恒与何章琳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何章琳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巨力汹涌袭来,不仅震散了她的剑势,更逆冲经脉,让她气血一阵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一丈有余,方才勉强卸去力道。
陈守恒亦是身形一晃,脚下“咔嚓”两声,坚硬的青石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但他随即腰杆一挺,便稳稳站定,周身气息迅速平复,眼眸死死紧紧锁定何章琳。
一招硬撼,平分秋色。
“神堂宗师?!”
这一刻,赵元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目光死死盯着陈守恒,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当然知道陈守恒年纪轻轻,便高中江州武举解元,前途无量。
但这前途无量与已是神堂宗师,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前者即便是天才,在未成长起来,也就只是一个资质不错的后辈而已。
而现在,一个二十出头、已然踏足神堂的武举解元,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一甲进士几乎是十拿九稳。
其未来前程,简直不可限量!
只一瞬间,赵元宏看向陈守恒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不久前,江南月带着陈守恒前来谈事之时,他既是卖江南月一个面子,还了当初的人情,亦是将陈守恒看作一个值得投资的年轻俊杰。
而此刻,神色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慎重。
就在此时,场中形势再变。
何章琳与陈守恒以快打快,眨眼间已交换三招。
她的剑法轻灵狠辣,招招夺命。
陈守恒拳掌刚猛霸道,守得滴水不漏。
三招过后,何章琳心中更是又惊又怒。
她发现自己不仅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那雄浑的掌力与精妙的拳技,隐隐然竟压过自己一头。
“田师兄,助我!”
情急之下,何章琳顾不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