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自己的地盘之中,真要拼命,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刚才一定是被他诡异的手法唬住了!
这念头一起,李三笠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他重新握紧刀柄:“陈家主,何家已灭,威胁已除,我回故地讨生活,有何不可?陈家主咄咄逼人,是否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陈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过往之事,暂且不提。我只问你,方才吩咐你的事,你做,还是不做?”
李三笠强撑道:“天剑派、苏家皆是虎狼之辈,门教更是神秘莫测,与他们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凶险无比。依李某之见,还是由我鼍龙帮慢慢分销,才是长久安稳之道。何必行此险招?”
陈立闻言,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淡,却让李三笠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陈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三笠帮主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话音未落,陈立动了。
不,在李三笠的感知中,陈立根本没有动。
一指,平平无奇,没有风声,没有光华乍现。
但在李三笠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一根缠绕着淡淡金色光晕、蕴含着寂灭气息的手指……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虚实的界限,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已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李三笠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只觉神堂穴中,那枚黄豆大小、苦苦修炼凝练的神胎,被一只无边无际、缠绕着金色符文的巨手食指轻轻一点。
无边的黑暗伴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随即“噗通”一声,直接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三笠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尤其是眉心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无法感应到自己的神胎。
神识被禁!
恐惧,瞬间弥漫心底。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只见陈立正端坐在他平日的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白三、包打听、彭安民三人则侍立在一旁。
陈立似乎察觉到他的苏醒,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三笠如坠冰窟,残存的那点不甘、羞恼、侥幸,在这一眼下彻底灰飞烟灭。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天渊之别。
什么化虚关,什么后手,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刚才的河堂堂主并无本质区别。
这不是化虚!
至少是神意!甚至可能是……归元!
当年他在藏拙?!
后悔与后怕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颓然与……认命。
陈立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醒了?”
李三笠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狼狈,对着陈立拜下:“李三笠,拜见家主。之前冒犯家主,罪该万死。请家主惩罚!”
他很清楚,反抗?那只是个笑话。
臣服吧,累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跪了。
第一次早就跪了,那再跪一百次,也没什么不妥。
陈立打量李三笠,片刻后,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家主!”
李三笠起身垂手侍立。
“我吩咐你的事,尽快去办。”
陈立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天剑派、苏家,以及门教,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晓多少,一一说来。”
“是!”
李三笠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隐瞒,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第390章 惊变
南江郡,黑潭县,靠山。
一座陡峭石峰,直插云霄。
“嗖!嗖!”
破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两道身影落在靠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许,面容本不算老,但额间、眼角深深的皱纹难掩风霜。正是风随云。
他气息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连番逃亡与激战,显然损耗不轻。
身旁那人则瘦小许多,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乍看如同干涸的血污。正是花无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眉宇间也难掩倦色。
此时,距离他们为掩护包打听和彭安民脱身,拦截天剑派与苏家追兵,已过去十来日。
当日二人见机抽身,凭借杀手生涯锤炼出的匿迹、逃遁本领,本以为甩掉追兵易如反掌,打算绕个圈子就折返。
可接下来的遭遇,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无论他们如何变换路线,如何抹去痕迹,甚至故意布下疑阵,追兵总能如附骨之疽般再度咬上。
往往刚刚寻到一处隐蔽所在,喘口气不到一日,天剑派和苏家便会再度临头。
最初,两人以为是途经的集镇,被两家布下眼线。
于是改变策略,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岭。
然而,在一处早已破败的荒庙中,他们仅仅歇息了一日,追兵竟再度杀到。
那一刻,两人心中才真正升起一股寒意。
“被下了追踪之药?”
风随云脸色难看。
他们立刻检查自身,换掉了所有外衣,但追兵依旧死死咬住两人。
风随云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更棘手。
继续这样逃亡,迟早会被拖垮、围杀。
绝境之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他看向花无心,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回靠山石壁!”
花无心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风随云的打算。
靠山石壁后的洞天与世隔绝,仅有一个出口。
只要将追兵引入其中,他们便能摆脱追捕,甚至能将追兵困死在那方小天地中。
届时,是去是留,还是去寻那位求助,主动权将重新回到他们手中,对方绝无生路。
“好。”花无心没有犹豫。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一路隐匿踪迹,星夜兼程赶到了靠山。
落地之后,风随云来到山麓上方,将一块重逾数千斤的巨石挪开,露出了其后一个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石洞。
而后,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泉眼旁。
不多时便抓着八条鲤鱼。
用随身匕首麻利地刮鳞去脏,在泉水中洗净,草茎串好,这才提着鱼重新下山。
山下,花无心已生起了一小堆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将鱼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没有其他任何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味道自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土腥,但对于连日奔波的两人而言,已算难得的美味。
风随云打破了沉默:“会里的其他弟兄,只怕已所剩无几,七杀会,名存实亡了。”
他顿了顿,将鱼骨扔进火堆:“此番过后,你有何打算?”
花无心将一条烤鱼的脊背肉整个嗦入口中,头也不抬,声音含糊:“还能怎么办?你我神魂被那人下了禁制,生死操于人手,还能走不成?不过是继续替他卖命罢了。”
风随云沉默了一下:“我试过了,那人的封印,只要距离足够遥远,感应便会消失。若远走,他未必能找到我们。天高地阔,或可……得享残生。”
花无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快了几分:“走?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你甘心?”
他抬起头,目光刺向风随云:“我不甘。”
“我……认了。”
风随云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火焰:“我想回西南老家去。置办些田地,娶几房妻妾,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顿了顿,又补充道:“会中藏匿的浮财,还有三处。我得一份,你拿两份。如何?”
花无心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风随云疲惫的脸上,看了足足有数十息的时间,才重新低下头,道:“好。”
他又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直到完全咽下,才接着说:“我尽量为你争取,让你走。”
风随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多谢。”
就在这时。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似乎还在远处,下一刻已迫近眼前。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稳稳落在距离风随云和花无心不远的缓坡上。
左边两人,俱是四十余岁年纪,身着月白色剑袖长袍,显然出自同门。
男子面容清癯,但一双眉毛习惯性地向下耷拉着,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