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生得颇为秀气,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微微垂首,显得有些怯懦。
而中间那人,却与这两名剑客气质迥异。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和善,圆脸带笑,仿佛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穿着寻常的褐色锦袍,双手拢在袖中,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反倒像是个富家翁。
和蔼老者目光扫过地上尚未熄灭的篝火和散落的鱼骨,如同老友寒暄,笑吟吟道:“两位堂主倒是好兴致。只是可怜我们几个老骨头,追了二位这么些时日,也是饥肠辘辘,为何不多烤几条,让我们也垫垫肚子?”
风随云站起身,道:“烤给你们,你们敢吃吗?”
“呵呵……”
和蔼老者低声笑了起来:“风堂主莫非是小瞧了在下?七杀堂的些许毒物,老夫自认还是能应付的。”
“少说废话。”
花无心用衣角擦净了手上的油渍。
那柄斜挎在他腰间的、剑鞘暗红斑驳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被他握在了瘦骨嶙峋的右手中。
“动手,不能让他们再逃了!”
几乎在花无心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旁的月白服饰男子骤然低喝。
他早已不耐这虚伪的寒暄,眼中杀机已凝若实质。
“铿!”
清越的剑鸣响彻暮色山麓。
月白服饰男子甚至没有完全拔出长剑,只是手腕一震,剑身出鞘三寸,一道凛冽无匹、长达十余丈的湛蓝色剑芒便轰然爆发。
一个巨大的半月弧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朝着风随云和花无心拦腰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碎石被剑气切割,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草木尽成齑粉。
“动手!”
几乎在剑忧出手的同一刹那,风随云和花无心也动了。
风随云刀鞘猛地炸开,一道雪亮的刀光迎着那湛蓝半月剑芒悍然上撩。
刀势惨烈,一往无前,竟是以一敌二,将两位天剑派长老同时卷入战团。
另一边,花无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刺始终笑眯眯站在原地的和蔼老者。
剑尖一点寒星,凝练到极致,所有杀意、内气尽数收敛。
暗杀之剑,无声,却致命。
和蔼老者宽大的锦袍袖子如同流云般拂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不闪不避,径直点向那抹暗红剑尖。
兔起鹘落间,五人已战作一团,
五名灵境宗师全力交手,内气激荡,兵刃碰撞之声如雷霆炸响,刀罡剑气纵横肆虐,将靠山南麓这片荒坡搅得天翻地覆。
巨大的声响在山壁间来回碰撞、放大,远远传了出去。
不过十数息功夫,远处便传来了更多的破风声与呼喝声。
“在那边!”
“围住他们!”
“别让七杀会的余孽跑了!”
数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迅速将这片区域隐隐包围。
一部分是月白长衫的天剑派弟子,另一部分则是苏家的客卿、子弟。
其中六人灵境三关高手毫不犹豫,同时加入战团。
六名内府关高手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风随云和花无心本就实力稍逊,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走!”
风随云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体内残余的内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长刀之中!
“破军!”
雪亮的刀身瞬间迸发出一道四十丈长的恐怖雪亮刀罡,向四周疯狂席卷、膨胀、斩出。
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内气与精气神,威力骇人。
“小心!”
“快退!”
首当其冲的月白服饰男子和女子以及三名内府关天剑派弟子骇然变色,纷纷施展身法向后急退。
刀罡依旧斩在了三人刀兵之上,三人闷哼声中,口喷鲜血,向后抛飞出去,虽然未死,但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就在风随云爆发的同一瞬间,花无心也动了。
一心二用,手中暗红长剑与和蔼老者交手时,左手袖中,一抹幽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
和蔼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电光石火间,他身形急忙闪躲。
嗤啦!
乌黑短剑终究是快了一线,未能刺入肋下要害,却依旧划破了他的锦袍,在他左臂外侧留下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而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当,花无心看也不看战果,身形如同青烟,向后飘退。
“走!”
风随云一刀劈出,脸色已是一片金纸,气息萎靡,强提一口内气,与退到身边的花无心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靠山石壁上那个幽深的洞口疾掠而去。
“追!”
和蔼老者按住手臂伤口,厉声喝道。
他身形一晃,当先追出,其余高手一起,紧追不舍。
数十道身影前后追逐,转眼便到了石壁之前。
“小心!”
和蔼老者停在洞口,略一迟疑,挥手示意。
众人各持兵刃,小心翼翼地依次进入洞中。
一路前行数十丈,预想中的箭矢、落石、毒烟等机关并未出现,通道内异常干净。
前行了约莫数十息,前方突然有微光透入。
眼前骤然开阔,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混沌朦胧的天光,柔和地洒落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间。
进入此地的众人,皆被眼前这片小天地所震撼。
驻足在入口的山坡上,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和蔼老者站在人群最前方。
看到这片天地的瞬间,他微微凝滞了片刻。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惊讶,有欣喜,有贪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月白服饰的一男一女,同样难掩眼中的震惊与狂喜。
两人迅速扫视着四周,评估着此地。
如此规模的小天地,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无论是作为宗门别府、秘密基地,还是用以培育药材、豢养异兽……其对宗门实力的提升都将是难以想象的。
如此巨大的小天地,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身后陆续跟进来的数十名天剑派弟子和苏家众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得见如此秘境,许多人眼神发直,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月白服饰男子最快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热,提醒道:“苏太医,此二人遁入此地,情况不明,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以免他们再度逃脱。”
那苏太医瞥了男子一眼,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剑忧长老何必心急。他们跑不了。”
说到此处,话锋却陡然一转:“既然已经找到了靠山天,那你我两家,是不是也该先议一议,该如何分配利益了?”
剑忧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苏太医此言何意?昔日我天剑派与贵府结盟,共剿七杀会余孽,早已议定,所得一切,两家均分。此乃你我两家亲自定下,莫非苏太医想要反悔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更何况,成某虽忝为天剑派长老,但事关重大,在下只有建议之权,绝无擅专之能。一切,都需回禀掌门定夺。成某,岂敢越俎代庖,答应苏太医的条件。”
那苏太医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飒然一笑:“剑忧长老,昔日盟约,自然是作数的。只是贵派乃江州魁首,我苏家嘛,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与贵派相比,无异于萤火。贵派若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觉得独占此地更为妥当,我苏家上下,又能有何办法呢?”
他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老夫也是快人快语。为免日后横生枝节,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有些能拿到手的好处,还是先拿到手里,比较安心。”
剑忧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听懂了苏太医的意思。
这是在担心天剑派事后翻脸,独吞这靠山天。
苏家势弱,天剑派若真起了此心,苏家恐怕凶多吉少。
反倒是此时,双方势力均衡,还有谈判的筹码,所以想先索要一部分的利益。
“苏太医未免多虑了。我天剑派行事,向来言出必践,岂会行此背信弃义之事?”
剑忧强压着怒气,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但愿如此。”
苏太医不置可否,显然并不相信空口白话。
老狐狸!
剑忧咬牙,深吸一口气:“苏太医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在成某权限之内,可以斟酌。”
苏太医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道:“老夫所求不多。只要贵派将当初从靠山宗收留的弟子,暂时借给我苏家一二,听候差遣即可。待此地之事彻底了结,老夫保证,必将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如何?”
“靠山宗弟子?”
剑忧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解:“苏太医,我天剑派……”
苏太医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剑忧长老不必找托辞。当年靠山宗的弟子,如今也有人在此处。比如……这位韩姑娘。”
说话间,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名三十余岁、面容清秀,站在天剑派弟子中的女子身上。
剑忧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苏太医竟然对天剑派内的人员情况如此了解。
剑忧看向身旁的月白服饰女子,眼神带着询问。
女子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传音入秘:“苏家此刻翻脸,于我不利。予他便是了,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