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陈老头手里,偶尔能淘到些正经的辟邪物件。
陈老头正擦着一尊铜钟馗,看了方昭一眼,知道之前是个大主顾。
“要啥自己看,老主顾,给你实价。”
方昭没废话,扫过货架上的桃木剑,八卦镜:
“陈叔,拿几张镇煞符,安宅符,还有糯米和黑驴蹄子。”
陈老头眼皮一跳:“你这是要镇啥?这么大阵仗?”
“家里最近不太安生,防着点。”方昭淡淡应着,接过符纸。
第22章
方昭又买了些镇煞符,安宅符,仔细叠好揣进衣袋里,
糯米和黑驴蹄子用粗布包了,沉甸甸的一包,拎在手里往老宅药铺走。
老宅已不复往日萧索,门窗修缮一新,门框上还贴着他刚贴的安宅符,
方孝玉正带着阿青擦拭药柜,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阿昭,药材行的掌柜刚才派人来说,预订的那批黄芪和当归已经送到了,你要不要去清点一下?”
“先不急。”方昭把东西放在柜台角落,用布帘遮好,
“姐,药铺开张缺人手,之前的伙计走了,我想再招几个,
你看能不能托人捎个话,就说咱们这儿工钱给得比镇上其他药铺高两成,管三餐。”
方孝玉愣了愣,随即点头:
“高两成?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方昭摇头,
“咱们家药铺靠的是真方子,手艺,伙计得懂些药理,能辨药材,要是招些外行,砸了爹娘留下的招牌就不好了。”
这话倒说到了方孝玉心坎里,她叹了口气:
“说的是,之前那些伙计都是你爹手把手教出来的,不仅懂药材,还知道哪些方子要注意啥,可惜……”
可惜爹娘走后,再加上闹了几场邪祟之事,伙计们吓得连夜卷铺盖走了,连工钱都没敢要。
当下方孝玉便去村口找了人,写了几张招工告示,贴在码头,集市和药铺门口。
高工钱的消息一传开,没两天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来。
最先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怯生生地站在药铺门口:
“掌柜的,我,我想找活干,我能吃苦,啥都愿意做。”
方昭让他辨认柜台上的几味常见药材,
少年盯着当归和川芎看了半天,憋得脸通红:
“这,这是草?”
方昭皱了皱眉,又问了几个基础的称药常识,
少年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只能红着眼圈走了。
紧接着来的是个中年汉子,自称在药铺帮过工,可方昭让他按照简单的方子抓药,
方昭考了考他,他却把药给认错了,秤杆也拿得歪歪扭扭,称出来的药量差了足足一半。
方昭没多废话,只递给他两个铜板让他离开,
汉子还嘟囔:“给多少工钱啊,还挑三拣四……”
方昭当场怼了回去:“我们这是药铺,不是杂货铺,抓错药是要出人命的!”
……
一连几天,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
可要么是完全不懂药理的外行,要么是半吊子水平。
这天傍晚,送走又一个不合格的应聘者,
方昭靠在药柜上,心里泛起一阵烦闷。
之前的伙计们,都是老爹从记事起就带在身边的,
跟着爹采药识药,
十几年下来,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不仅能精准抓药,还能给上门的客人们简单问诊,
哪像现在这些应聘者,大多是为了高工钱来的,根本没把药理当回事。
方孝玉端来一碗凉茶,放在他面前:
“别上火,好伙计难遇,慢慢找就是了。
实在不行,咱们姐弟俩再加把劲,先把药铺开起来,慢慢教也行。”
方昭喝了口凉茶,压下心头的躁气:
“姐,这东西不能马虎,教错了反而害人。药铺是积德的营生,不能将就。”
“要不,咱们托人去打听打听之前的伙计?”
方孝玉试探着说,“他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要是能回来,再好不过了。”
方昭沉默了。
他知道,之前的伙计们都是被方韦家的邪祟吓走的,
如今,虽然是过去了一段时间,
可邪祟的余威未必散去,
自己又刚经历了厉鬼缠身的噩梦,那些伙计未必愿意回来。
忽然,他眼睛骤然一亮,转头看向方孝玉:
“姐,我想起个人,现在在后街做生意的老周,你还记得吗?”
方孝玉正收拾着散落的药包,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时眼里满是恍然:
“怎么不记得?当年爹在时,药铺的账目,采买渠道,全是老周跟着爹打理的。
他心思细,更难得的是懂药理,当年不少疑难药材,连爹都要跟他商量着辨真伪。”
她叹了口气,“只是他当年走得最急,老周亲眼看见他值夜的伙计被黑影缠上,第二天就带着妻儿去了厚街,说再也不沾药材行的边了。”
“就是他。”
方昭往前凑了两步,“老周跟着爹足足二十年,是药铺的活账本,也是那些老伙计的主心骨。
论威望,没人比得过他。”
“姐,你试试能不能把老周叫过来?”
方昭的语气里带着恳切,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手脚勤快的伙计,是能统筹全局,镇得住场面的人。
老周要是能回来,一来能帮咱们把药铺的旧规矩拾起来,打通中断的药材渠道,二来……”
“他要是肯点头,那些当年因为怕邪祟走了,如今还在观望的老伙计,说不定就会跟着回来。
毕竟,老周都敢来,他们还有啥好怕的?”
方孝玉眉头微蹙:“可老周当年走得那么决绝,说怕连累妻儿。
后街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比跟着咱们担风险强?
再说,他离开这么多年,还愿意再碰药材吗?”
“试试总无妨。”方昭抬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当年爹待老周不薄,他爹娘病重时,是爹亲自开方抓药,垫了医药费才救回来的。
这份情分,老周心里肯定记着。咱们给老周的待遇,绝不会比他做生意差。
管账,掌采买,年底再分他一成利润。
而且现在方韦一家的事已经了了。”
方孝玉又看了看弟弟眼里的期盼,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后街,不管成不成,总得去说一声。”
方昭道,“等家里的事彻底理顺了,你还是回省城上学吧。
你的课不能再耽误了,先生和同学也该惦记你了。”
方孝玉怔忪一瞬,随即摇头笑道:“想与不想,也没有用了。”
“我请的长假早就到期了,系里已经发了次通知,问我要不要办理休学。
本来想着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就回去,可谁知道方韦一家这么难缠,药铺也一直没能开张。”
第23章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方昭把一捆晒干的柴胡码进柜底,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直起身,两道身着藏青制服的身影已经跨进门槛,
帽檐下的锐利眼光,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药柜与墙上的安宅符。
“你是方昭?”领头的巡捕掏出证件亮了亮,语气算不上严厉。
方孝玉正端着木盆擦拭柜台,见状手一抖,水溅了半袖,
“姐,没事。”
方昭轻轻拉开她,“我是方昭,二位找我何事?”
“跟我们回巡捕房一趟,谢副局长有话问你。”
另一名巡捕补充道,态度也没为难。
“只是例行问话,不必紧张。”
领头的巡捕淡淡说了句,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昭拍了拍姐姐的手背,低声安抚:
“放心,我去去就回,药铺你先看着。”
跟着巡捕上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
一路颠簸着,驶向巡捕房。
进了审讯室,没有预想中的冰冷铁椅与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