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摆着一套红木桌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喝茶,
中年男人见方昭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起身,伸手虚引,示意方昭落座:
“阿昭,坐。别拘束,不是什么严肃事,就是例行问问。”
方昭颔首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清茶,没动:“谢局找我?”
谢砚臣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错,方韦一家还有方明远,一家几口子,死在乡下老宅了。
尸体都硬透了,有人去他们家上门才发现的,
估摸着死了快半个月,没人报案,就这么搁着。”
他语气平淡道:
“现场我让人去看过了,门窗没撬动痕迹,身上也没外伤,
就是死状有点怪,干干瘪瘪的,跟被吸干了似的。
村里人都传是惹了邪祟,你也知道,这乡下地方,最信这些。”
方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韦一家在村里名声本就不好,占人田产,苛待邻里,结怨不少。
我这些天忙着收拾药铺,早不跟他们来往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他说得坦荡,也没多余的情绪。
谢砚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昭与方韦家的恩怨,他早有耳闻,
换做旁人,怕是难脱嫌疑,但方昭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再者,现场那诡异的痕迹,确实不是人力能解释的,
真要深究,反而会牵扯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徒增麻烦。
“也是,你这阵子忙药铺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砚臣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纸笔,象征性地记了几笔,
“行了,口供也差不多了,就是走个流程,免得上面说我们办事不力。”
他把纸笔一推,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快了不少,显然是放下了公事:
“说起来,你这药铺重新开张,倒是件好事。
方记药铺的名声周边几个县都知道,可惜了这几个月闲置着。”
方昭笑道:“爹留下的基业,总不能就这么败了。
再说,咱们县上也确实缺个靠谱的药铺,老百姓们看病抓药也方便。”
“说得是。”谢砚臣点点头,
“你药铺开张,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尽管开口。巡捕房这边,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他又道:“不过我听说,你招伙计招得不太顺?”
方昭苦笑一声:“是啊,懂药理,靠得住的伙计不好找。
之前跟着爹的那些老人,大多怕了前几年的邪祟事,不肯回来。
现在来应聘的,不是外行,就是半吊子,这儿可不敢马虎。”
“这倒是个难题。”谢砚臣沉吟片刻,
“对了,你姐姐,之前不是在省城上学吗?这事过去之后,打不打算回去啊?”
“家里出了这些事,她放心不下我。”
方昭道,“再说她的学业也耽误了不少,系里发了休学通知,她索性就先留下来帮我打理药铺。
等这边理顺了,再看要不要回去继续读书。”
谢砚臣叹了口气:“你们姐弟俩,这些年也不容易。”
没再多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他起身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回去吧,你姐姐估计还等着呢。”
方昭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谢砚臣突然叫住他:
“阿昭,药铺开张那天,记得给我送帖。我一定去捧场。”
方昭回头笑了笑:“一定。”
走出巡捕房,天色已经擦黑,街灯次第亮起。
晚风扑面而来,
方昭紧了紧身上的短褂,刚迈出两步,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阴寒入骨,像有条冰冷的蛇,顺着后背悄悄往上爬。
他脚步未停,看了眼身后的街巷。
街灯昏黄,
三三两两的路人匆匆走过,小贩收拾摊子的吆喝声渐远,一切看起来都寻常无比。
“有意思。”
第24章
方昭没理会那股钻骨的阴寒,
脚步稳了稳,顺着亮起的街灯往老宅走。
待方昭走到老宅,院角梧桐树上的炸脖凤凰,突然振翅,
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鸣啼。
这鸣声非普通禽鸟,一股刚正的阳刚之气,如同烈阳破雾,
方昭后背的阴寒瞬间烟消云散。
方昭心里了然,方才路上的凉意,果然是不干净的东西尾随,
亏得这凤凰护主。
他刚想回屋,阿青就从偏院快步跑了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昭少爷,您可回来了!”
阿青喘了口气,连忙说道,
“方才赵虎家的下人过来传话,说赵虎少爷想借咱们家的小汽车,说是约了几个朋友,过两天出城去郊外的山林里耍耍,傍晚前肯定送回来。”
方昭闻言愣了一下,
方家这小汽车,是父亲生前托人从省城买来的,
平日里极少动用,一是打理麻烦,二是他和姐姐都不善驾驶,
哪怕是穿越过来的方昭也不会驾驶。
毕竟是穿越之前,方昭也只会开自动挡。
这个时代的汽车,几乎是难度更加高的手动挡。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司机是一个很吃香的职业。
这辆车,一直停在院后的车棚里,估计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确定是赵虎?没说别的缘由?”
“没错,就是赵家的虎少爷,说的真切,就是想借着车子出城散心。”阿青连忙应道。
方昭瞬间想起了赵虎的爷爷,
那位隐居的老把式,
老人家念着旧情,偷偷教了他不少趋吉避凶的本事,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敢忘。
不过是借一辆闲置的小汽车,供赵虎出城游玩,
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既还了赵家几分薄面,也全了往日的情分。
他当即点了点头,神色舒展,对阿青吩咐道:
“既是赵虎要借,便应允了吧。
你去车棚把车子的钥匙找出来,检查好油料,交给赵家来的人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
方家老宅的门被推开,
院内,响起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赵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身后跟着个穿制服的司机,还有一男两女三个年轻男女,
个个衣着光鲜,料子考究,一股子城里来的矜贵气,
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同龄人。
赵虎一进院子,目光就直勾勾钉在了院角的炸脖凤凰身上。
那灵禽正昂首,立在石台上,脖颈彩羽炸开,眼神锐利,身姿挺拔,
半点没有寻常家禽的怯懦。
赵虎凑了过去,伸手想摸,又怕惊到它,
只能搓着手一脸艳羡:
“昭哥,你这宝贝也太绝了!这品相,这精气神,往斗鸡场上一放,绝对是打遍全场无敌手,能赢回一座宅院!
你开个价,多少我都收,这玩意我是真想拿!”
方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模样,轻声呵呵一笑:“多少钱都不卖。”
这是能镇煞护宅的祥瑞禽鸟,岂是金银能换的。
赵虎也只是随口一说,心里早就有数,闻言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头笑道: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么好的宝贝,换我我也不撒手。”
他也不再提买鸟的事,转头揽住方昭的胳膊,热情地撺掇,
“对了,我今天约了朋友出城散心,地方选的是西郊的清平山,风景好,还能野炊,你跟我一起去呗?
别总闷在药铺里,枯燥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