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余副山见笑了,还是聊正事吧。”
陆承宇重新把目光投回了余笙身上:“由于时间急促,明日便要出发,最好现在便拟好名单,让他们做好准备。”
口中说着“他们”。
但这位偏将的视线,却是悄然落在了林舒的身上。
对于齐家而言,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因为无论余笙怎么选择,她那被大肆吹扬起来的名声,都会在短短时间内支离破碎。
拒绝出人,那就是不胜其任。
如果真的派出了重伤的林舒,便是心性凉薄。
毕竟姓林的不同于其他弟子,他和余笙间的故事,不少人都有耳闻。
这是自她最脆弱时,便守护在其身边的弟子。
如果因为想要保全名声,她就能在此人身负重伤之时,还要把对方给硬生生推出来。
那其余天资不错的弟子,但凡有些选择,又怎会再投身于她的门下。
况且,就算林舒真的站出来了,具体表现如何,还不是斩妖司说了算。
余笙照样逃不过能力不足的名头。
有了污点,难成天骄。
“真是荒谬,怎会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林师伤势尚未痊愈,连一堂课都没有讲过,他上哪儿去找学子。”
人群中响起几位讲师愤愤不平的指责声。
陆承宇却是仿若未闻,仍旧安静等待着答复。
“我没人……”
余笙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即便懂,她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她扭回头来,刚想干脆利落拒绝。
却见俊俏青年略微调整了一下躺靠在竹椅上的姿势,居然应了下来:“知道了,也不用拟单子了,明日过来寻我便是。”
面对斩妖司的咄咄逼人,他脸上竟是没有丝毫愤怒,也完全看不出被陆偏将压制的紧张。
院外众人皆是诧异看来。
重伤之躯,仍要逞强?
“本将,来寻你……”
陆承宇双眸微眯,嗓音略寒:“你确定?”
此人是不是在边关和那群试炼弟子相处习惯了,突然回到雍州安仁府,没有搞清楚状况,还在端那副试炼首徒的架子。
况且,他要的是余副山长的回答。
青年这般自觉的站出来,便会让打压的效果大打折扣。
“我确不确定不重要。”
林舒轻拍袖袍,平静看过去:“但从你踏进院子开始,直到现在,好像忘记了做一件事情。”
他温和道:“不过没关系,念在初犯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清澈嗓音传开,周遭突然安静了许多。
偏将校尉们面露疑惑。
唯有陆承宇脸皮忽然抖了抖,他盯着青年身上的流云剑袍,缓缓攥紧了手掌。
在那温和目光的注视下。
这位偏将咽了咽喉咙,深吸一口气。
他满眼阴翳,略有不甘的重新拱手:“齐家行世陆承宇,参见余家掌山师兄。”
靠着欺负筑基修士换来的掌山之位,那也是掌山。
他只是行世弟子,遇见了掌山师兄,自然是要主动见礼的。
“去吧。”林舒随意点头。
“我们走!”
在众人古怪的注视下。
陆承宇脸色黑沉地转身,携着校尉偏将们迅速离开了书院。
第一百三十章 卸磨杀驴
“林舒,你还受着伤呢!”
余笙用力拽着青年的胳膊:“不许去,不许去。”
她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更不需要什么副山长的官职。
林舒是个大骗子!
上次就说没事,结果浑身是血的归来,给她吓得差点当着一众仙家弟子嚎啕大哭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看见类似的情况再发生。
“早就好了。”
林舒伸个懒腰,顺手揉了揉这“招财童子”的脑袋。
况且此行也未必会打起来。
他的目的是挣善功恶钱,并不是想要找麻烦。
跟着斩妖司出去,只要动手,肯定是不能留活口的。
但偏将校尉尽数阵亡,偏偏自己巧合的活了下来,这种把戏能玩一次两次,但不能一直玩下去,傻子都不会信。
至于真的替仙家当打手,从那群妖物身上挣恶银。
林舒也不太愿意。
他早已知晓妖物的本质,其实就是得罪了仙门的修士。
不说所有妖物都是好人,但至少目前看下来,这群人给自己的观感,可是要远远强过这群所谓的仙家。
更别提他林某人头上还顶着个妖君的名头。
其实最简单的挣钱法子,反而是摸清楚斩妖司的除妖布置,然后直接告诉老徐,让他去通风报信就行。
只要帮妖物们逃了,善银不就哗啦啦的来了。
当然,最后到底要怎么去做,还得再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带上我!”余笙扫了眼周围的人,用心念传音道。
不能跟着对方出去办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况且,要是林舒混成大妖怪了,自己还是小妖怪,那显得多没用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驭风巡山,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天天和狼崽子相处,林舒如今哄起小孩来,可谓是手拿把掐。
他怎么可能带着余笙出去。
现在无论自己怎么闹腾,那都是弟子的事情。
说的难听点,就算有天真的暴露了,也牵扯不到余笙身上去。
哪位仙家手底下还没几个沦落为妖的弟子。
不存在说弟子犯了事,要找师尊麻烦的。
可一旦小鸡崽子亲自参与进去,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哼,我马上就能学会。”余笙气鼓鼓的撒开手。
两人间的心念谈话,旁人听不见。
但余副山的神情变化,却是实打实的落入了周遭人的眼中。
当弟子的伤势还未痊愈,便是主动请战。
做师尊的丝毫不在意齐家的打压,反而对此感到十分的不满。
这般融洽的一幕,不由让众人眼底生出浓浓的艳羡,这就是仙裔对待掌山弟子的态度么。
“还是太冲动了。”
有讲师感慨之余,不由轻轻摇头。
他听闻过林师的诸多传闻。
但这些毕竟都是筑基期的事情了,那些散修手段,并不能支持对方在结丹期继续维持同样的恐怖统治力。
自从结丹以后,林舒可谓是毫无建树。
唯一能拿出来说两句的,便是在逃离路上曾击退了妖将。
但那妖将具体是什么修为,又到底有几位,却是无人能讲个明白。
逃难弟子甚至连妖物的面都没见到。
对方欲要维护师尊的心意是好的,就怕出手以后反而露了怯,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林兄,防着点那姓陆的,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是出了城,此人或许比妖物还要危险。”
阮湘灵显然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她竟是当着林舒的面,直言不讳地讲起了同僚的不是。
“我会注意的。”
林舒缓缓起身。
他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斩妖司里派系分割已经严峻到了互相撕破脸皮的程度。
阮家兄妹所在的派系,显然不符合仙家们的心意,故而遭到了排挤,全都处于停职休沐的状态。
停职好啊。
从方才那群校尉眼底对兄妹俩的嗤笑就可窥一斑。
毫无疑问,剩下的这群就是实打实的仙家走狗了。
若是往后真起了冲突,自己动起手来也少了几分顾虑。
“那我们先回去了,反正你以轻身法闻名边关,只要小心谨慎些,遇到事情,脱身总是没问题的。”
阮湘灵拍拍胸脯,想要顺一顺那口郁气。
“……”
林舒也是头回听到夸别人逃得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