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想让西厂当炮灰,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牙口。”
“诸位记住一件事:西厂的人命,比什么都金贵。东厂想用我们填坑,我们不填。”
“但面子上,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西厂出了力,流了血,尽了忠。这就是本督的策略。”
众人瞬间恍然,瞬间读懂了其中深意,李猪儿挠了挠头。
“督公,这叫什么名堂?”
陈皓想了想,忽然笑道。
“曹公公不是喜欢唱大戏吗?那我们就陪他唱一出‘瞒天过海,借尸还魂。’”
除此之外,陈皓再布暗棋,轻声吩咐小石头。
“你带三百精锐暗卫,脱出战列,换便服绕至莲花峰后山,隐匿山林,等候吴涵信息”
“此战东厂、白莲教两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你带人无需参战,只需紧盯战局,配合吴涵即可。”
“若有漏网之鱼、溃败残党,就地清剿;若战局失控,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第五百八十四章 棋盘纵横 猎人 猎物 智商绝顶
黑夜。
莲花山山脚下。
西厂精锐列阵而立,火光映照下,甲胄森然,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尤其是百户以上者,皆都内衬蛟龙软甲,外罩官服衣袍,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陈皓骑在斑点豹上,手中握着龙胆亮银枪,冷眼注释着前方的莲花峰,久久不言。
“都记住了吗?”
陈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谨遵督主令!”
众人的低吼在山谷间回荡。
陈皓点了点头,拔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指。
“进山!”
火把如一条火龙,沿着北麓的山道蜿蜒而上。
与此同时,莲花峰南麓,东厂主力精锐早已蓄势待发。
曹公公亲自坐镇山脚大营,六大供奉中的霍天都、扈七娘、玄真子三人领队,分三路向山中推进。
莲花峰南麓,东厂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曹公公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坐着六大供奉中的四位。
霍天都、扈七娘、玄真子,以及刚从中原地界征兆而来的“铁指判官”顾寒衣。
帐外,众多缇骑精锐、番子已列阵待命,一时间火把如林,杀气涌动。
“老祖宗,西厂的人到了。”
徐敬堂掀帘而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方才山下斥候来报,陈皓亲率五百人,已至北麓谷口扎营,正在……整队。”
“整队?”
扈七娘嗤笑一声,她昨夜中了毒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凶悍劲儿丝毫不减。
“整什么队?无非是磨磨蹭蹭,想拖延时辰罢了。依我看,直接派人去催,让他们现在就进山。”
“急什么。”
曹公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
“他要整队,就让他整。北麓那条路,悬崖、密林、深涧,处处都是杀机。”
“他整得越久,天就越黑。天越黑……死得就越快。”
霍天都双手抱胸,冷冷道。
“老祖宗,末将有一事不明。既然已知白莲法王在莲花峰,为何还要分兵?集中所有高手,从南麓强攻,岂不更稳妥?”
“霍将军是武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
曹公公放下茶盏,眼中掠过一丝阴鸷。
“皇后娘娘让西厂辅佐剿贼,那就必须让西厂‘辅佐’到位。若咱们东厂自己把活儿全干了,回头那小陈子往娘娘面前一跪,说他‘寸功未立是因为东厂不给机会’,你让咱家如何辩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更何况,西厂创立不久,这些人是他们西厂的全部的家底了。”
“咱家就是要看看,这些家底折在北麓之后,他还拿什么跟东厂斗。”
玄真子捋着山羊胡,沉吟道。
“老祖宗此计虽妙,但那陈督公之名我也听过,能从个一个微末之身的小太监一步步走到现在,曾经还是人榜魁首,此人也不是傻子。”
“他若进了山,只跟在我们后面,不肯打头阵……”
“那就由不得他了。”
曹公公从袖中取出一面圣旨,放在桌上。
“这是娘娘和殿下亲下的旨意,上面说的很明白,西厂既为辅佐,东厂为主,当听东厂调度。”
“若是这些西厂之人畏缩不前、贻误战机,咱家凭此令,当场便可夺他兵权,将西厂人马尽数编入东厂前锋营,前去送死。”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旋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前锋营,就是第一波冲上去送死的。
把西厂的人编入前锋营,等于让他们拿命给东厂开路。
“还有。”
曹公公看向徐敬堂。
“徐先生,你持咱家手令,去见小陈子。告诉他,北麓山道险峻,东厂体恤西厂初立、不善山地作战,特拨二十名熟悉地形的斥候,为他引路。”
徐敬堂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老祖宗高明。这二十名斥候,名义上是引路,实际上是督战。”
“若西厂退缩不前,他们当场便可‘回报军情’,将西厂避战之事公之于众。”
“明白就好,去办吧。”
徐敬堂躬身领命,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曹公公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声音冷了下来。
“诸位,今夜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白莲法王的人头,咱家要定了。地榜上的宗师虽然少,但是真要是豁出代价,总能请出来,今晚白莲法王必死无疑。”
“至于西厂那些人的命……”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能死在剿贼的战场上,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众人齐声应诺,无人注意帐角阴暗处。
一只灵动的老鼠正蜷缩在木箱底下,乌溜溜的眼睛将帐内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刻,老鼠嗖地一声窜出帐外,消失在夜色中。
它穿过营地,钻进草丛,沿着溪流一路向北。
没有人发现它。
在这座驻扎着数百精锐的大营里,没有人在意一只老鼠。
与此同时,南麓山道的尽头,又有一队人马缓缓抵达。
六扇门。
不同于东厂番子的肃杀凌厉,六扇门的人更像是一群行走江湖的散人。
有人腰间佩刀,有人背上负剑,有人手中摇着折扇,有人嘴里叼着草茎。
看似散漫,但每个人脚下的步伐都稳得可怕。
目光扫过之处,连树梢上的夜鸟都不敢出声。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年约古稀,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看上去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糟老头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路时还微微有些喘,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但当他站定脚步,抬起头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只有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血、历经无数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沉、稳、重。
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六扇门总捕头。
“天捕”武定安。
三十年前,他以一双肉掌生擒魔教教主。
二十年前,他单枪匹马踏平十三寇的老巢。
十年前,他退居幕后,不再亲自出手,但整个江湖都知道。
只要武定安还活着,六扇门的招牌就没人敢砸。
“武老,您何必亲自来?”
身后一名中年捕头快步上前,低声劝道。
“区区白莲教,晚辈们处置便是。您年事已高,这山路崎岖……”
“年事已高?”
武定安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床。
“小赵啊,你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该回家含饴弄孙了?”
赵捕头连忙低头。
“不敢。”
“不敢就好。”
武定安拄着竹杖,慢慢走到一棵松树下,眯着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莲花峰。
“白莲法王这厮,老夫追了他十二年。十二年前在江南,他杀了老夫三个徒弟,烧了六扇门三处分舵。十二年后,他又跑到京城来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