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笔账,老夫要亲手了结。”
赵捕头不敢再劝,只是低声道。
“东厂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夜子时发动总攻,南麓由东厂主攻,北麓由西厂配合,形成钳形攻势。”
“钳形攻势?”
武定安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曹公公那个阉货,什么时候学会打正经仗了?他让西厂走北麓,分明是让人家替他探路送死。”
“那……我们怎么办?”
“不管他们怎么打。”
武定安拄着竹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三十余名六扇门高手。
“老夫只要一个人。白莲法王。其他人,死活不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
武定安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草丛。
一只灰毛老鼠正从他的脚边窜过,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
武定安看了那只老鼠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白莲法王该除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人群中一个更加苍老的身影。
那身影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农,没有一丁点气势。
但是不知道为何,看到他,武定安心中就算有了底气。
他知道只要有他在,今夜六扇门就立在了不败之地。
.....
山上,莲花峰深处。
飞瀑如练,水声轰鸣。
瀑布后方的岩洞中,白莲法王负手而立,透过水帘望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火光分作两处。
一处在南,火把如林,绵延数里。
一处在北,火光稀疏,只有零星几点。
“南边是东厂,北边是西厂。”
身后,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法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张至道,走到法王身旁,轻声道。
“水潭上方的火雷已经埋好,一共三十枚,炸开后足以让半座水潭倾泻而下。南麓那条入山道正好处在水道下方,只要东厂的人进了山谷……”
“轰的一声,天地之威,这些人便都是死人了。”
白莲法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山下的火光。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个姓曹的阉狗,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这莲花峰,本就是孤故意透露出去的。”
“法王圣明。”
‘张志道’微微躬身。
“东厂屡次扑空,士气低落,急于挽回颜面。法王故意在当铺密室留下贴身之物,又让玄真子‘推断’出莲花峰的位置,东厂果然上钩。他以为是他在引蛇出洞,殊不知,是蛇在请他入瓮。”
“哈哈哈,这还要多亏你的计谋。”
白莲法王缓缓摇头。
“东厂的人死了,还有西厂。西厂的人死了,还有六扇门。六扇门那个老东西……我怀疑,他也来了。”
提到老东西三个字,‘张至道’的瞳孔微微一缩。
“郭巨侠?那老东西还没死?”
“不但没死,还站在了山脚下。”
白莲法王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你的计策只能对付东厂的人,对付不了郭巨侠。那老东西的武功已入化境,莫说水淹,便是山崩,也未必困得住他。”
‘张至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法王放心。对付武定安,属下另有安排。”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隐隐可见一缕黑气流动。
“这是‘噬魂烟’,采自南疆万蛊窟,专破内家罡气。无色无味,随风扩散,吸入者内力消散,筋软骨酥。武定安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
白莲法王凝视着那玉瓶,缓缓点头。
“好。今夜,孤要让这莲花峰,变成他们的坟场。”
他转身望向水帘之外,山下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东厂、西厂、六扇门、郭巨侠……朝廷的鹰犬,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山。”
水声轰鸣,淹没了他的话音。
岩洞深处,隐隐传来无数人低声诵经的声音。
“白莲降世,普度众生。焚我残躯,同归净土……”
那声音如同无数虫蚁在黑暗中爬动,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张至道’收起玉瓶,拱手道。
“法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西厂那路人马,似乎并不急着进山。他们在北麓谷口已经停留了半个时辰,像是在等什么。”
白莲法王眉头微皱。
“西厂初立,他手下的兵马大多是新人,按理说不堪一击,再说了北麓那条路九死一生,就算他进了山,也翻不起什么浪。”
他挥了挥手。
“做事要分清主次矛盾,先将重点放在东厂和六扇门上,去准备吧。子时一到,孤要看到南麓山谷变成一片汪洋。”
“遵命。”
‘张至道’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岩洞深处。
白莲法王重新转身,望向瀑布之外。
山下的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东厂、西厂、六扇门,三路人马将莲花峰围得水泄不通。
但白莲法王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冰冷、诡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来吧。”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山下的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来吧。今夜之后,京城的天,就该变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将计就计 督公之谋
莲花山北麓,西厂营地。
陈皓骑在斑点豹上,手中龙胆亮银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道,不发一言。
忽然。
陈皓指尖微微一颤,一道灰影从草丛中窜出,沿着‘斑点豹’的马腿攀上鞍鞯。
不过是,三两个呼吸间便钻入他的袖中。
见到二丫头成功回来之后,陈皓面色不变。
他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灵鼠温热的皮毛,一道极细微的真气沿着指尖渡了过去。
一人一鼠之间,虽无言,却有非同一般的默契。
尤其是在陈皓的修为突破到了外景境界之后,内外天地交融,与天地合一。
对于这等灵兽之间的感应,远超之前。
二丫头乌溜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很快,方才东厂大帐中的画面便尽数穿到了陈皓的脑海之中。
一时间,东厂的谋划,尽数落入陈皓眼中。
还有那二十名斥候,名义上引路,实为督战,更是一柄随时准备落下的刀。
陈皓将袖中的手指缓缓收回,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眼眸深处,却有一道寒芒一闪而逝。
“好一个东厂”
他低声自语。
“借白莲教的刀,杀西厂的人。西厂若死光了,他便说西厂无能。西厂若退缩,他便夺我兵权,将我的人编入前锋营,照样送死。”
“好算计。”
他抬起目光,望向北麓那条蜿蜒入山的险道。
悬崖如削,密林如墨,深涧中溪水奔涌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那条路九曲十八弯,处处可伏兵,步步是杀机。
若是真的一头扎进去,只怕还没见到白莲教的人,西厂的家底就得折损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