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天长笑。
“郭云深,你来得正好。我这些年横扫江湖,正想找一个真正的高手喂招。”
“你是外景巅峰不假,但你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你的气血还剩下多少,真气还能运转几个周天?”
他每问一句,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身后的千手观音法相随之膨胀,从十丈暴涨到十五丈、
千只手掌齐齐摊开,掌心中的竖眼尽数睁开,血光冲天。
“而孤今年不过五十有三,正值鼎盛之年。菩提正法神功乃是上古佛门正宗传承,八百年来历代高人代代打磨,早已臻至圆满之境。论境界孤不如你,但若论实战。”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已从巨岩上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郭云深头顶,一掌拍下。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巧,就是从上往下,直直地拍向郭云深的天灵盖。
“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简简单单的一掌,却让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被抽空。
千手观音法相的百条手臂齐齐挥动,掌影层层叠叠,将郭云深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郭云深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抬起右手。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五指微微蜷曲,看起来连一只茶杯都端不稳。
然后,他握拳。
就在他握拳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老人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像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洪荒巨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拳掌相交。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交手处炸开,呈环形向外扩散。
东厂残存的高手们只觉得胸口一闷,耳膜几乎被震破。
几个修为较弱的番子当场被震得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一拳。
只是一拳。
白莲法王的掌影尽数破碎,千手观音法相剧烈震颤,百条手臂中的三十余条寸寸断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白莲法王本人更是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才卸去力道,落回那块巨岩上。
巨岩承受不住这股反震之力,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右手缩在袖中,五指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郭云深。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是脚下三尺方圆的土地,硬生生地沉下去了半尺。
“老不以筋骨为能,但不代表不能杀人。
白莲法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很离谱。
他以为郭云深老了,气血衰败了,筋骨枯朽了,所以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但他忘了一件事——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靠气血和筋骨来战斗的。
他们靠的是对天地的领悟。
“好,好一个郭云深,外景巅峰,果然不是靠年岁就能压制的。”
他双袖一振,身后那尊千手观音法相骤然收缩,从十五丈缩到三丈。
虽然体型变小了,但法相的轮廓却愈发凝实,金光流转,宝相庄严,每一只手掌都白净如玉,掌心中的竖眼中血光内敛,反而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郭云深,你说得对,老不以筋骨为能。孤要杀你,确实不能用寻常手段。”
白莲法王双掌合十,眼中精光爆射。
“所以。”
“孤今日便以这上古菩提正法,来领教阁下的武道至理。”
“好让你得知,菩提正法神功分为五大传承,在下独得黄菩提?千手观音、蓝菩提?孽海龙王两部,郭云深,死来吧!”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那尊三丈高的千手观音法相裹挟着漫天梵唱,从天而降。
千只手掌同时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降魔之力,将郭云深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
掌未至,力先到。
地面开始龟裂,山壁开始崩塌,山洪的水面被无形的压力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郭云深终于抬头了。
他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凝重。
“菩提正法,确实是好功法。”
......
与此同时。
莲花山北麓,西厂休整营地。
陈皓拄着龙胆亮银枪,站在那株老松下,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主峰的方向。
“打起来了。”
邪魔上人站在他身旁,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他虽然离主峰有数里之遥,但外景高手的灵觉何等敏锐。
主峰方向传来的天地元气波动一波强过一波,每一波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种级别的对决,已经超出了外景的范畴,那郭巨侠恐怕已经触摸到了几分天人合一的玄机。”
邪魔上人喃喃道。
他早年杀过正道七大高手,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了。
但此刻感受到的那两股气息,每一股都远远超过了他生平所见的任何对手。
陈皓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峰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等的,从来都不是白莲法王与郭巨侠的胜负。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莲花山南麓。
是东厂大营。
是曹公公所在的地方。
是的。
从西厂参与到剿灭白莲教开始,陈皓真正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不是白莲法王。
而是东厂曹公公。
此刻战乱之际,对方若是死了,死在这场剿灭白莲教的战事之中。
死得理所应当。
死得顺理成章。
谁也挑不出毛病,这才是他与吴涵真正的谋划。
陈皓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边众人。
“主峰大战胶着,各方局势难料。你等人马就地驻守,严守北麓防线,诸事皆听李猪儿调度,不得擅自走动、妄生事端。”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虽然不知道督公有什么谋划,但是他们在西厂时间不短,都知道督公不说,自己等人便不问。
陈皓抬手将龙胆亮银枪扔给李猪儿。
“帮我收好枪,我去去就来。”
长枪锋芒太盛,动静极大,行暗杀之事,反而成了累赘。
弃枪之后,他身形一矮,借着山林交错的树影。
绕开正面战团,径直朝着南麓东厂大营潜行而去。
此刻的东厂早已是一片狼藉。
方才白莲法王出手压制,大批番子、顶尖高手非死即伤,幸存之人个个惊魂未定心神涣散,戒备早已松懈到了极点。
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两大巨头死战的间隙,将目标对准营中核心。
陈皓屏气凝神,神行百变施展开来,脚步轻如柳絮。
他运转内息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仿佛与周遭夜色、暗影融为一体,数次从往来巡逻的东厂番子身侧擦过,对方都毫无察觉。
一路避过层层散乱的岗哨,他终于摸到了东厂阵营最中心的临时帅帐。
若在平时,要想靠近这座大帐,至少要过三道关卡。
但此刻,三道关卡已经废了两道。
第一道关卡的拒马被白莲法王一掌拍碎,守在那里的番子死伤过半,剩余的都被调去外围警戒了。
第二道关卡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塔,塔身被震得歪斜了三十度,上面的弓箭手已经撤了下来。
只剩下第三道。
这些乃是大帐四周的贴身护卫。
陈皓低垂着眼帘,余光扫过大帐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