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缺柴少火,洗澡困难的冬天。
要是想要在屎尿堆里捞取的话,心里就要挣扎一番了。
见处置得差不多了,陈野便不再久留,连忙带人赶往城门,准备迎接崔长风。
他刚到城中没多久,便听到城外杂乱的脚步声。
崔长风领着一百多名残兵顺利涌入城门。
这些人虽然个个带伤,衣衫破烂,但此刻冲入城中,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与杀气。
陈野连忙下马,上前抱拳道:“大人!”
“陈门客!”崔长风也跟着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野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浑身是血,但并无大碍,不由松了一口气:“好!好!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陈野抱拳道:“幸不辱命。城里已控制了,剩下的事,便请大人定夺了。”
崔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降兵,又看了看城墙上飘扬的崔家认旗,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以为今夜会死在重武楼的围攻之下,没想到竟然绝处逢生,还反夺了临川城。
崔长风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肃清城中残敌,安抚百姓,所有降兵缴械收押,不得滥杀无辜!另外要严守城门,避免重武楼贼人回来夺城!”
“是!”
身后众人齐声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
崔家大营那边,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营地中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景象狼藉不堪。
重武楼的门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将缴获的刀剑弓弩堆成一堆,又将搜刮来的金银细软装进麻袋中,抬到一处空地上码放整齐。
几个头目围在一顶尚未完全烧毁的大帐中,兴高采烈地商量着如何瓜分这批战利品。
“崔家这次带的东西可真不少。”
一个络腮胡子的重武楼堂主抓起一把碎银,脸上满是笑意:“光是这些银锭,怕是够咱们弟兄过个好年了。”
“何止银子。”另一个瘦高个儿头目指了指角落里几口木箱:“那几箱绫罗绸缎也价值不菲。这回韩长老带咱们出来,果然没亏待咱们,虽说他已经死了,哈哈哈……”
“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看看这临川城里的地盘怎么分。咱们出了大力,总不能让他们北蛮占了便宜。”
“说得对!咱们重武楼才是主力,北蛮那些蛮子不过是来帮忙的,哪能让他们分走大头!”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怎么回事?”络腮胡子头目皱眉起身,掀帘往外看去。
只见一匹快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正是从城中逃出来的徒单赫焰。
他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几个门兵连忙扶住。
“你们……你们还在这儿分东西?!”徒单赫焰喘着粗气,带着几分愤怒的语气吼道:“临川城都他妈的被崔家攻下了!”
什么?!我们的老巢没了?
帐中几人如同五雷轰顶,齐齐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临川城被攻下了?”
络腮胡子头目一把抓住徒单赫焰的胳膊,急声问道:“留守的孙奇堂主呢?”
“孙奇那没用的废物死了!”
徒单赫焰甩开他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说道:“崔家带着人诈开了城门。我问你们接下来谁来掌话说事?”
大帐中一片死寂。
几个头目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他们刚刚还在兴高采烈地商议如何瓜分战利品,转眼间,老巢就被人端了。
“这……这怎么可能?”瘦高个儿头目喃喃道:“崔家明明已经被我们打残了,哪来的兵力反攻临川?”
“我哪知道!这不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吗?”徒单赫焰咬牙道。
络腮胡子头目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应声碎裂,里面的银锭滚落一地。
“没了临川城,我们拿什么过冬?如今寒冬腊月,营地里能吃的干粮烧了大半,帐篷也毁了不少,若没有城池依托,这点人撑不过十天!”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都知道,眼下正是寒冬。
崔家大营的辎重被烧毁太多,根本无法支撑他们就地扎营。
没有城池,没有粮草,没有御寒的物资。
这七八百号人在这冰天雪地里,便是等死。
“回去!打回去!”络腮胡子头目猛地拔出腰刀,满脸狰狞:“夺回临川城!否则咱们都得冻死在这儿!”
“对!打回去!”
“夺回临川城!”
帐中众人纷纷拔刀响应,一时间群情激愤。
第175章 菜鸡互啄,攻防
临川城头,竖着一面赤红色的认旗。
认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崔”字。
冬风一吹,猎猎作响。
陈野站在城楼上,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他心中清楚,眼下他们夺下临川城并不就是高枕无忧了。
重武楼的人这次突袭,并没有带多少辎重,为了活命,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了多久就会反扑过来。
还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
陈野对身边的苏广吩咐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严守城门!所有降兵缴械收押,不得私自释放!”
“是!”苏广抱拳领命,疾步离去。
陈野又转向庄朝阳:“城中还有多少重武楼的残兵没有肃清?”
庄朝阳抱拳道:“回郎君,县衙和粮仓已经控制住了,但城中的街巷里还藏着不少散兵游勇,一时半会儿难以全部清剿干净。”
陈野眉头微皱。
他们这些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余人,要守住偌大一座临川城,还要肃清城内的残敌,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若是重武楼的大队人马杀到,他们应付起来颇为吃力。
他略一沉吟,对庄朝阳说道:“去请曹奉节和宇文觉两位曲将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遵命。”
庄朝阳匆匆离去叫人。
不多时,曹奉节与宇文觉二人满身血污地赶到了城楼。
“陈曲将,急召我等何事?”曹奉节抱拳问道。
陈野直言不讳地说道:“曹兄,宇文兄,眼下城中局势尚未稳固,重武楼的人随时可能反扑。我们人手不足,若只靠城中的这点人马,怕是难以守住临川。”
宇文觉皱眉道:“陈曲将的意思是……”
陈野正色道:“我想请二位出城一趟,收拢崔家营地中逃散的残兵旧部。那些人到底是崔家的家仆部曲,如今城外危机四伏,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他们定然愿意回来。
若能收拢一批人马,我们驻守临川城也会更有底气些。”
“陈曲将说得有理。”曹奉节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愿领命出城,收拢旧部。”
宇文觉也抱拳道:“我也愿往!”
陈野郑重道:“二位辛苦。此去城外,务必小心。若是遇到重武楼的人,不要恋战,速去速回。”
“明白!”
曹奉节与宇文觉不再多言,当即点了几名随从兵,翻身上马,从西门疾驰而出。
陈野交待完两人的事,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布置城防。
如今城中经过几次兵乱,各项事务千丝万缕,乱成一团。
饶是陈野能力再强,一时半会也难以梳理清楚。
他只抓大放小,优先处理城中的防务相关事务,避免有大的纰漏。
陈野在城墙上迅速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大的疏漏后才长出一口气。
“报!城外有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城楼上的哨兵忽然高声喊道。
陈野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城垛边,朝远处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黑鸦鸦的人马正朝临川城的方向涌来。
重武楼的旗帜与北蛮各部落的认旗混杂在一起,足有七八百人之多。
气势汹汹,杀意腾腾。
放眼望去,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来了!”
他们一路冲到城墙下,纷纷驻足停下。
为首的是一个北蛮部族的人,他趋马上前,扬声厉吼道:“城里的人听着!快点把老子的城池还回来!”
“你们以为攻占临川城就高枕无忧了吗?告诉你,城中我们还有数百兄弟。识相的就开城门投降,饶你们不死!否则,等我们攻破城门,定杀得鸡犬不留!”
徒单赫焰话一说完,身后的众多士卒们挥舞着兵器,齐声狂吼,声势滔天。
“躲在城里算什么好汉?快出来受死!”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但城墙上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陈野站在城垛后,冷眼看着城下那些叫嚣的敌兵,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下令开城应战。
他手下加上崔长风后续带来的人马,勉强凑够了两百余人,刨除掉还要在城中维持秩序的,两处城头上堪用的也就一百多号人。
这一百多人都是从崔营中突围出来的。
几乎人人带伤,弓箭短缺,城防器械更是几乎没有。
不可能盲目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