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片漆黑,狭窄而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味。
孙伯安屏住呼吸,凭记忆一步步向前探去,身后七八名精锐依次跟上。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了一丝微光。
孙伯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开石板,探出头去。
洞口外,是堡坞一处偏僻角落。
放眼望去,只见四周空空荡荡,零散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和石料,无人关注。
孙伯安暗自松了一口气,率先从暗巷中钻了出来,闪到了院门后警戒起来。
其他人紧随他身后,接二连三地从中钻出。
重武楼的主力此时已经被袁牧之带出堡坞。
堡坞内部空虚,守卫力量大为削弱。
在原地静静待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孙伯安回头朝身后众人低声示意:“跟我来。”
他身形一闪,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身后七八名精锐紧随其后。
孙伯安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在堡坞中左拐右绕,接连避开两队巡逻守卫,带着众人走到了一处丹院面前。
院外有重武楼弟子值守。
相比于外面那厮杀的紧张气氛,这些弟子神情明显松弛许多。
在他们看来,堡坞尚未攻破之前,此地不可能出什么差错。
孙伯安眼皮抬了几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他身后那七八名精锐立刻暴起。
发现有人闯入,这些守卫顿时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呵斥,但是已经晚了。
只见刀光一闪,那几名重武楼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鲜血汩汩涌出,失去了动静。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院外任何人。
孙伯安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门口的铁锁。
他真气微微一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断。
孙伯安推门闪身而入,身后众人迅速将尸体拖进院内,随即四散开来,警戒四周。
“关上门!”
孙伯安吩咐完之后,转身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记忆中的丹炉早已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木架。
上面堆满了各种药材和丹药瓶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味。
显而易见,这里已经被重武楼改成了一间丹库。
一眼望去,木架上层层叠叠地码放着成百上千只白色瓷瓶。
每一只瓷瓶瓶口以红布塞紧,封着蜡封,几乎占满了整座丹库的空间。
孙伯安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伸手取下一只瓷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孙伯安低头看去,只见瓶中装着满满一管暗红色的丹丸,约莫黄豆大小。
这是一枚搀杂血食的气血丹。
他又拿起旁边另一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是养气丹。
孙伯安一连查看了十几只瓷瓶,发现全都是这类低品级的丹药,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他在这座丹库中走了一圈,仔细清点了一番,发现这里的丹药虽然种类繁多,但品级都不高。
气血丹、养气丹、低级解毒丹之类,占据了绝大多数。
至于那些蕴含精华物质、对修行大有裨益的丹药,则少之又少。
至于龙象武师所需的丹药,更是一枚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架不住这里的丹药数量实在太过惊人。
孙伯安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那些气血丹便有不下千瓶,每瓶少说也有三四十粒,加起来便是数万粒之多。
其他各类丹药也各有数百瓶不等,总数加起来,恐怕不下十万粒。
他心中不由一凛,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座丹库中存放的丹药,恐怕不仅仅是供应重武楼在本地的武者使用,还包含了驻守在丹枫郡其他各城的重武楼弟子所需的丹药。
从眼前这些密密麻麻、摆放整齐有序的瓷瓶来看,重武楼显然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丹药调配体系,定期将炼好的丹药分发到各城。
这段时间重武楼实力突飞猛进,与这座丹库的存在恐怕脱不了干系。
这些丹药虽然品级不高,但数量如此庞大,若是能全部带走,对于谢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不过,此行的目的并非这些丹药。
孙伯安收了心思,朝身后众人低声道:“仔细搜一搜,看看这丹库中还有没有其他暗格或密室。神像应该就在附近,不会离得太远。”
众人领命,迅速散开,开始在丹库外仔细搜索起来。
“找到了!”
一名谢家精锐在丹库角落的杂物堆中,拨开几块破旧的麻布,找到了一尊足有半人高的石像。
石像通体灰黑,表面布满了灰尘与蛛网,显然已被弃置多时,无人问津。
孙伯安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去。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这正是谢玄安反复叮嘱的那尊“上国神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孙伯安伸手拂去石像上的灰尘,露出神像的真容。
那是一尊盘膝而坐的佛陀雕像,形制古朴。
只见其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神态安详。
孙伯安毫不迟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这块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看上去颇为不凡。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谢玄安此前交代的法子,运转真气,朝着玉牌上打了一道法诀。
玉牌顿时亮起晶莹的光泽,变得温热起来。
孙伯安已经将玉牌激活,对准神像胸口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直接按了下去。
玉牌与凹槽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下一刻,那玉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座丹库都照得如同白昼。
孙伯安口中念念有词,按照谢玄安传授的口诀,持续不断地将真气缓缓注入玉牌之中。
神像紧闭的双眼,突然从缝隙中冒出一丝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缕,好似晨曦初光。
但随着孙伯安不断注入真气,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神像内部仿佛有其他的力量在苏醒。
渐渐地,神像缓缓睁开了眼。
一瞬间,孙伯安全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神像身上散发出来。
下一刻,他耳中突然听到了无数呓语,好似有成千上万人在他耳畔颂念经文。
孙伯安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他连忙咬破舌尖,借着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那股呓语声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让他心神躁动无比。
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涟漪以神像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
战场上,袁牧之见自己占了上风,不由得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与张狂。
“谢玄安!你也不过如此!什么世家嫡系,什么桥海境高手,在本座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暴起,双掌连环拍出。
一道道绿色的掌影,如狂风暴雨般朝着谢玄安轰去。
掌风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谢玄安面色凝重,他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真元,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抵挡着袁牧之的猛攻。
剑光与掌劲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
然而,在袁牧之这般猛烈的攻势面前,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砰!
谢玄安被袁牧之一掌震得踉跄后退。
他只觉五脏六腑好似被这一掌震得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液体涌上,自嘴角溢了出来。
这袁牧之的修为,竟然比他预想中还要强横!
“哈哈哈!再来!”袁牧之大笑一声:“苏长老,随本座一起,拿下此人!”
在袁牧之身旁,重武楼的苏长老已经冲了过来,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谢玄安身后,与袁牧之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两名桥海境武师联手,气势之盛,令所有人侧目。
谢玄安心中一沉,脸色难看至极。
一个袁牧之已经难以应付,如今再加上一个苏长老,他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完了……”
战场之中。
联军将士抬眼四望,尽是重武楼的人。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崔长风见到这一幕,脸色变得煞白。
他感觉此刻,他们就算插翅也难以飞脱了。
崔长生下意识地问想陈野道:“阿野,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