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她眼中重新燃起那让杨俊心惊肉跳的灼灼光华,“媚儿必让那些庸脂俗粉,无地自容。”
她猛地转身,疾步冲向自己与莺儿合住的内院小屋。
那锭十两官银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陈卓和杨俊面面相觑。
杨俊看着苏媚儿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既有失落,也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至少,她不再是那个铲马粪的马夫了。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监察司大门外。
叶湛一身华贵的锦袍,没有待在马车上,而是背着手,看似悠闲地欣赏着街景,实则心中念头飞转,盘算着如何将这位连除妖盟都看重的江晏彻底拉拢。
就在这时,监察司大门内传来脚步声。
叶湛闻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拱手迎上:“江兄弟!两日不见,风采更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江晏身侧那个袅袅婷婷走出的身影上。
门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落。
苏媚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云锦衣裙。
水蓝色的底子上用银线绣着各式花纹,金线锁边,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将一片月色星河披在了身上。
她梳着精致的飞仙髻,鬓边插一支点翠步摇,细碎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映衬着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
黛眉如远山含翠,眼波似春水潋滟,唇上一点嫣红,恰到好处。
昔日添香阁头牌的绝代风华,在洗尽浮华、经历低谷后,此刻重新绽放,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淀的韵致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锐气。
那份因执掌“生死簿”而生的神采,让她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落后江晏半步,姿态恭敬,但那份逼人的容光,瞬间让这肃杀的监察司大门仿佛变成了令人耀目之地。
叶湛只觉得呼吸一窒,脑子都有些发懵。
这……这不是他前几日送给江晏的那个添香阁头牌苏媚儿吗?
怎么……怎么几日不见,气度姿态,浑无半分风尘女子的媚俗。
倒像……倒像哪家精心培养的高门贵女。
“叶四爷,久等了。”江晏仿佛没看到叶湛的失态,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这位是苏媚儿,本使的贴身书吏。”
“书吏?”
他看看江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苏媚儿。
只觉得这江晏好生会玩,竟然让女子当书吏。
苏媚儿上前一步,竟似男子一般,对着叶湛抱拳躬身。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眸子看向叶湛,温婉开口:
“下吏苏媚儿,见过叶四爷。我家大人公务繁忙,案牍如山,幸得大人提携,委以书吏之职。”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咬字清晰,话语内容更是让叶湛又是一怔。
在公房内玩女人?
“苏……苏书吏,好……”叶湛勉强挤出几个字,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兄弟,苏书吏,请……请上车!九霄楼已备好薄酒,恭候大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江内城的街道上。
江晏闭目养神,仿佛在调息。
苏媚儿则端坐在他边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
她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江晏。
江晏闭着眼睛,那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注意到,大人的腰间,除了悬挂的巡察使令牌和一枚照邪符外,还坠着一个做工精细但布料很差的香囊。
这香囊像是碎布拼成,就跟街边那十文钱一个那种毫无区别。
苏媚儿心思玲珑,知晓这是大人与夫人起于微末之时的物件。
她不敢去奢望夫人的位置,只求今夜侍奉周到,大人能给她一个妾的名分。
到时候就不是贴身书吏,而是妾室书吏了。
想到此处,苏媚儿不由得笑出了声。
待察觉对面还坐着叶四爷,连忙以手掩唇,遮住笑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只盼马车快些到达九霄楼,她好继续履行她的职责。
无论是案牍上的、宴席上的,还是今夜床榻上的。
车厢内,华贵的锦缎衬里也掩不住一种微妙的凝滞感。
江晏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仿佛真的沉入了调息。
叶湛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清江内城的繁华夜景在灯火阑珊处铺陈,可他心绪纷乱,全然无心欣赏。
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端坐的苏媚儿。
水蓝色的云锦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飞仙髻一丝不苟,点翠步摇的流苏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在她颊边投下颤动的光影。
她坐得极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巴微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叶湛心中惊疑不定。
他眼光毒辣,已看出这苏媚儿,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这怎么可能?
添香阁是叶家的产业,他叶四爷送出去的女人,是清江城最顶级的货色,本就是打着用温柔乡笼络这位少年煞神的主意。
以江晏那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放着如此绝色,这几日竟能忍住?
叶湛的眉头下意识地拧紧,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是这苏媚儿手段不够,未能入得了江晏的眼?
不可能!
眼前这女子的姿容气度,比在添香阁时更胜一筹。
是江晏不近女色?
更不可能!
他明明收下了苏媚儿,还让苏媚儿做了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这“贴身”二字,本身就耐人寻味。
莫非……是这几日……她来了葵水?所以未能成事?
这个猜测很合理。
若真是如此,这苏媚儿的魅惑手段,就着实有些骇人了!
一个身处贱籍、刚被送入陌生男人府中的女子,在“不方便”的几日里,非但没有失宠遭弃,反而能成为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
甚至能让江晏在赴宴时特意将她带在身边。
这份牢牢抓住机会向上攀附的心机和手腕,让叶湛心惊。
这女人,绝非等闲的玩物,她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藤蔓,却暗藏着惊人的韧性,一旦抓住高枝,便会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缠绕而上。
叶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苏媚儿。
“江兄弟好福气啊,”叶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的沉寂,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在江晏和苏媚儿之间逡巡,“苏姑娘这气度,便是内城那些世家精心教养的闺秀也未必及得上。”
“短短几日,竟能成为书吏,可见江兄弟慧眼识珠,苏姑娘也确有过人之处。”
“叶某当初倒是歪打正着,做了一桩美事,哈哈。”
江晏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掠过叶湛那张堆笑的脸,又落到苏媚儿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媚儿确实很好,本使用的很是称心。”
苏媚儿在听到江晏那句“很是称心”时,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心尖儿一烫,微微抬起眼帘,看向江晏,那双曾令无数人沉醉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恭顺和被认可的欣喜:“谢大人夸奖,媚儿定当更加尽心。”
她的声音温婉清越,姿态放得极低,但叶湛却可以听得出来,这女人,已经完全将身心都系在了江晏身上。
叶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心思电转间,面上却愈发热情:“称心就好,称心就好!”
第217章 少年英杰(加更)
苏媚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笑,“媚儿还得谢过叶四爷恩德。”
她心中一片清明,叶湛眼中闪过的算计,她看得分明。
这老狐狸,呵……
她苏媚儿如今所求的,是站在江晏身侧,执掌那能定人生死的笔锋!
叶家这老东家,不过是大人名录上需要梳理的名单之一罢了。
若有阻碍,迟早也要被那朱笔,一笔勾销!
马车在九霄楼灯火辉煌的门前稳稳停下。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混合着脂粉的甜香。
江晏率先起身,为苏媚儿撩开车帘。
在踏出车厢,迎向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浮华之前,叶湛深深看了一眼苏媚儿那张在璀璨灯火下愈发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
这女人……不破身却已惑其心,手段果然了得。
几乎就在三人落地的瞬间,训练有素的健仆已迅速抬来了三顶软轿。
轿身通体由名贵香木打造,覆以厚重锦绣帷幔,奢华无比。
抬轿的壮汉清一色劲装,气息沉稳内敛,都是练肉境的武者,垂手肃立,静待贵客。
叶湛姿态从容地走向其中一顶,他回头对江晏笑道:“江兄弟,请。”
江晏迈步走向另一顶,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轮到苏媚儿了。
她看着眼前为她准备的第三顶软轿,微微一怔。
轿内铺着厚实雪白的异兽皮毯,一旁一张固定小几上温着香茗,甚至还有一盏暖炉踏脚,一切都极尽舒适之能事。
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上苏媚儿的天灵盖,舒爽的她几乎要轻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