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侧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轻轻点了点头。
唐鼎元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望着夜空星辰。
高台之上,宇文渊和江晏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身影,转身离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巷弄里孩童的嬉笑声、邻里间的闲谈声。
这座城,这些人,这人间烟火,才是无数武者正在守护的东西。
不是为了那没有尽头的“大道”,不是为了流芳百世的“威名”。
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平凡的夜晚,都能有这样温暖的灯火。
让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能有这样宁静的相拥。
让每一个疲惫的灵魂,都能找到这样一方归处。
江晏独自一人走在回巡察使小院的路上,脚步不急不缓。
他想起小院里的菜畦鸡鸣,想起余蕙兰温婉的笑容,想起苏媚儿娇媚的容颜,想起段小小、叶云辞、白樱等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历经厮杀、见惯生死后,依旧眷恋这平凡的人间烟火。
因为这些,让他心安。
清江城十余日的平静时光,对江晏而言既是休整也是沉淀。
这些日子,他与韩山交接了监察司的诸多事务,也见了不少人。
甚至还参加了杨俊在周家的婚礼。
对于找不到杨凡,伯母心中虽痛,却还是强撑着给杨俊张罗了婚事。
更多时候,他待在巡察使小院里。
白日里侍弄菜畦,夜里则拥着温香软玉入眠。
但这般寻常的日子不会太久。
江晏的心,终究在更高远的天地。
这一日,晨雾尚未散尽,院中菜叶上凝着晶莹的露珠。
裂空鹰王已等在院中。
这十余日对这位翱翔天际的妖王而言实在太过无聊。
此刻见江晏出来,他眼睛一亮,周身暗金罡气微涌,迫不及待便要化出本体:“主上,咱们去哪玩?”
“北邙山。”江晏言简意赅。
裂空闻言,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身上罡气涌动,眨眼间化为裂空苍鹰本体。
江晏正要跃上鹰背,却看到宇文渊独臂负在身后,须发在晨风中微扬,来到了小院前。
“江小友,可否让老夫同行?”宇文渊目光灼灼,“北邙山深处凶险莫测,你虽实力超群,但多一人照应,总归稳妥些。”
江晏看向这位寿元即将走到尽头的老剑客。
他独臂袖管空荡,但腰背挺直,眼中还有着武者应有的锐气。
“前辈心意,心领了。”江晏拱了拱手,将一瓶地髓灵乳抛给宇文渊,“你寿元无多,莫死在北邙山里。”
随即身形一闪,上了鹰背。
裂空振翅而起。
宇文渊:“……”
他握着玉瓶,仰头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数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率队深入深山,想要剿灭妖族部落。
最终落了个身受重伤,全军覆灭的下场。
不远处的屋顶之上,一身黑衣鬼面的白樱,怀中抱着小小的宇文无忧,同样仰头看着江晏消失在天际的身影。
晨光勾勒出她清冷孤绝的轮廓,鬼面下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一点暗金流光融入远空。
怀中的宇文无忧嘴中咿咿呀呀,伸着小手,朝着天空抓挠,纯净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白樱低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无忧软嫩的脸颊。
小家伙立刻“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住了她的指头。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白樱自言自语道,“他已经强到难以理解的程度了。”
这种强,是超越了武道境界,纯粹源于生命本质的不同。
良久之后,她点了点小无忧的鼻子,“姨姨要去干活了。”
这才抱着宇文无忧,悄无声息地落到宇文渊身旁,将其还给了宇文渊。
屋内香气弥漫,一个小浴盆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宇文渊动作娴熟地将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平安符从小无忧的脖子上摘下。
又褪去了他的小衣,将他小心地放入盆中。
稀释过好几遍的地髓灵乳包裹住小家伙粉嫩的身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手拍打着,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丝丝精纯温和的能量,正透过皮肤,缓缓滋养着这具幼小的身躯。
宇文渊守在一旁,拿起一个拨浪鼓逗弄着小无忧,目光专注而复杂。
高空之中,裂空鹰王双翼展开,下方的一切飞快地向后飞掠。
江晏负手立于鹰背,劲风扑面,衣袂猎猎,目光如电地俯瞰着下方那越来越近的北邙山脉。
冬雪已经消融,春日的朝阳下,山青青水绿绿。
第500章 未知通道、临时营地
江晏看着下方那些在山林边缘、山涧谷地游荡的大量魔物。
北邙山里的魔物数量,明显比其他山脉中要多出许多。
更是在百余年的时间内,接连出了两个魔王。
其中定然是有一些特殊的情况。
江晏想找的,就是魔物的根源,看看能不能将其彻底消除,以绝后患。
“裂空,去那个山谷。”江晏沉声道,指向魔王殒命的那个山谷。
裂空鹰王长啸一声,双翼微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着北邙山深处疾掠而去。
不多时,那埋葬了魔王的山谷便映入眼帘。
谷中有着大量魔物,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处山谷,离了魔王的统御,依旧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着这些魔物。
四周有着无数深深浅浅的剑痕。
看其痕迹,乃是宇文渊所留。
当初他一个人在这北邙山深处大杀特杀,也不知斩杀了多少魔物。
可如今,这些魔物,竟没见减少多少。
裂空鹰王在山谷上空缓缓盘旋。
突然,负手立于鹰背上的江晏眼眸微凝,他的视线,停留在山谷中心。
山谷中心,那巨大的平台之下,赫然有着一个大约两人高的石窟。
此刻,洞口正源源不断地有魔物从中挤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蜥蜴,有的似臃肿的肉瘤,更有一些拖着黏腻的触须。
这些魔物嘶吼着,挣扎着从洞口挤出来,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每当一只魔物完全挤出,洞口内立刻又会有新的身影蠕动着试图填补空位,将石窟堵得严严实实。
从高空俯瞰,那洞口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泉眼,正不断地向这个世界喷吐着污秽。
而石窟之外,整个山谷早已被魔物塞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摩肩接踵。
后来的魔物挤不出去,只能在洞口附近堆积、徘徊、相互踩踏撕咬。
它们似乎对离开山谷兴趣缺缺,只是本能地聚集在这里,形成一个以石窟为中心的魔物沼泽。
“原来如此……”立于鹰背的江晏目光如炬,瞬间明白了。
根本不是这个山谷有什么东西吸引魔物进来。
恰恰相反,是这石窟本身在向外输送魔物。
它们从石窟内涌出,将外面的山谷挤满,导致后面的魔物无法出来。
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不离开,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导致无数魔物堆积在此。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北邙山的魔物数量远超其他山脉,且源源不绝。
这石窟,便是魔物的根源!
“裂空,清理那处洞口附近的魔物。”江晏沉声下令。
“唳……!”
裂空鹰王发出一声高亢的鹰啸。
他双翼猛地一振,身形俯冲而下。
“轰!嗤啦……!”
裂空并未化为人形,而是直接以本体施展天赋神通。
双翼边缘罡气凝聚,化作无数道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风刃过处,血肉横飞。
那些堵在洞口的魔物,在元罡境巅峰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成片的魔物被风刃切割、撕裂,残肢混合着腥臭的血液四处飞溅。
随着外面的魔物被屠戮,更多形态狰狞的魔物嘶吼着挤了出来,因为拥挤,有几只格外高大的魔物硬生生将前面的魔物挤倒在地,踏着它们的身体向外冲了几步。
“没完没了?”裂空鹰王盘旋着,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停下。”江晏的声音传来,“这样杀,只是徒耗力气,还会让洞口被魔物的尸体彻底堵死。”
江晏凝视着那幽深的洞口,神魂之力向洞口内探去。
然而,洞口内似乎存在着某种混乱而强大的力场,让他只能感知到洞口附近数丈内拥挤蠕动的魔物气息。
再往深处,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空间,隔绝探查。
“这石窟有古怪。”江晏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