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已靠着一本刀谱,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的情况下,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将破锋刀法练到了极高的境界!
那些进步神速,那些一点就透,全是为了……全是为了他这老头子开心?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秦正心头。
有被欺骗的短暂错愕,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欣慰、狂喜,甚至是骄傲!
这小子,有情有义,懂得藏锋守拙,懂得尊老!
这心性,这天赋……简直难以用言语表达。
秦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的震惊化为一种极其复杂却无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间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他大步前行,打开了院门,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好!好小子!海晏河清的江晏!”
“你这刀……藏得够深啊!哈哈哈……”他取出户籍文书扬了扬,“户籍文书办好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清江城德宁坊的江晏。”
他将其中一张户籍文书递给收刀而立,一脸尴尬的江晏。
又将另一张递给快步迎上来的余蕙兰,眼神温和:“丫头,这是你的。从此以后,你就是清江城德宁坊的余蕙兰,是我孙儿的……妻。”
余蕙兰的户籍本来被登记成了江晏的嫂嫂的,但秦正看这俩孩子,手牵着就不撒开,连洗澡都要在一起,完全不像叔嫂关系。
反而跟小夫妻没两样,就临时给改成了妻。
余蕙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户籍文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再看看身边气势内敛,身形挺拔如松,一脸尴尬的江晏,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紧紧攥着户籍文书,朝着秦正就跪了下去,哽咽道:“谢谢阿爷!”
秦正看着眼前这对要踏入新生的年轻人,再看看江晏手中那把仿佛蕴藏着无尽锋芒的环首直刀,胸中豪气顿生。
这是他秦正的孙儿和孙……媳。
他大手一挥,指向城门方向,斩钉截铁地道:“走!进城!”
“这棚户区的风雪,再也吹不到你们身上了!”
收拾妥当,三人顶着风雪前行。
清江城的城墙厚重如山,绵延如龙,城墙上驱邪的符文闪烁着微光,护佑着城内的人。
站在城墙下方,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中的三座宏伟城门,巨大的包铁门扇紧闭,上面同样布满了符文,如同蛰伏的巨兽之口。
这大门几乎不会开启,平日供人马通行的,是一旁的一个较小门洞。
虽说是小门,但也足有两丈余高,一丈多宽,深邃的城门洞延伸进去,宛如一条幽暗的隧道。
江晏牵着余蕙兰站在城门前,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秦正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晏儿,走吧。”
江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视线穿透风雪,扫过那片低矮杂乱、密密麻麻如同巨大伤疤般卧在城墙脚下的棚户区。
那里埋葬了赵大力一家、陆小九一家,埋葬了九营二队的同袍,埋葬了无数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也埋葬了刀头舔血,挣扎求活的江二牛。
进城的,是江晏,而非江二牛。
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棚户区的苦难。
江晏收回目光,眼神深处,那抹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更加内敛,更加冰冷。
除妖盟,就在城里!他的宝箱,也在城里!
“走吧,阿爷。”
江晏牵着穿着秦正旧衣,显得有些滑稽的余蕙兰,跟在秦正身后,走向那扇开启的小门。
城门洞竟有上百步之长之深,在两侧,有着数间石室。
昏黄的灯光从中透出,隐约可见甲胄的反光和人影晃动。
这里常年驻守着上百名城卫军精锐。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秦正走在最前,腰背挺直如松,步履沉稳,自有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亮出自己的腰牌和江晏、余蕙兰崭新的户籍文书。
值守的城卫军校尉虽然认得这位棚户区守夜人的大统领,但仍仔细查验了文书上的姓名、籍贯、印鉴。
他在看到江晏和余蕙兰年轻的面孔以及身上明显不合体的旧衣时,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但很快在秦正平静的目光下收敛。
“秦大统领,请。”这校尉验看无误,让手下兵士让开了通道。
穿过这百米长的甬道,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当踏出城门洞的刹那,明亮了许多的天光扑面而来,呈现在江晏面前的,是一幅他前所未见的景象。
江晏几乎以为自己通过那长长的甬道穿越到了一个不凡太平盛世。
眼前是一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板大道,笔直、规整又平阔。
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宝箱指针直直地指向前方,白樱在内城……
第108章 清江城,德宁坊
江晏心中叹了一口气,收起系统面板,将心思专注于城内的景象,只见道旁店铺林立,虽非雕梁画栋,却也门脸整洁,幌子在风中招展。
粮铺、布庄、杂货铺、茶肆、酒馆、青楼……鳞次栉比。
虽值寒冬,但行人依旧不少,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衣或皮袄,虽非绫罗绸缎,但干净整洁,面色红润,步履从容。
而且……竟然还有几个胖子!
这是江晏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胖子!
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的笑闹声,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辚辚声,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家店铺飘出的丝竹管弦乐之音……
江晏甚至看到了一个手持长枪的人,骑着一匹覆盖着火红鳞片的怪马。
周边的人对此也不以为异。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与棚户区死寂中夹杂着压抑呻吟和绝望嘶吼的氛围判若云泥。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寒风依旧凛冽,但吹来的不再是刺鼻的酸腐和那些复杂的臭味,而是炭火燃烧的烟味、食物烹煮的香气,甚至还有淡淡的墨香和脂粉气。
街道干净,毫无棚户区那遍地污秽泥泞的景象。
“我们……进来了……”
余蕙兰紧紧抓着江晏的胳膊,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街景勾起了记忆,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以前也是这城中安稳生活的一员,父亲开蒙馆,家境虽不富足却也体面。
可一场变故,让她成了棚户区挣扎求存的“不祥之人”。
如今重回故地,恍如隔世,辛酸与欣喜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江晏的感受则更为复杂。
震撼于眼前的繁华有序,更深刻地体会到这盛世景象与一墙之外那人间地狱的割裂感。
他握紧了余蕙兰的手,低声道:“嗯,兰儿,我们……进来了。”
语气听着平淡,却蕴含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分量。
秦正没有打扰两个年轻人的心绪起伏,只是耐心地等他们稍稍平复。
他指着前方:“德宁坊在清江城的东北方向,离北门有些距离,我们乘车先去德宁坊的监察司办正事。”
秦正在街边雇了一辆带棚子的骡车。
三人上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朝着德宁坊驶去。
车行平稳,江晏透过棚车的窗口,默默观察着这座清江城。
城市的格局方正,街道横平竖直,以中央大街为中轴,两侧各坊划分清晰。
坊墙高大,坊门有兵丁值守。
行人中出现了头戴方巾的读书人、骑着高头大马,仆从跟随的富家子弟,以及乘坐着精致小轿的妇人。
巡逻的城卫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与棚户区守夜人只有一身黑衣一把刀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余蕙兰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在路过她曾经所在的寿宁坊时,余蕙兰身子紧绷了一下。
江晏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日后,余蕙兰的仇,他会去报。
小半个时辰后,骡车在德宁坊高大的坊门前停下。
进坊同样需要验看身份,盘查的兵丁看过户籍文书后,目光在江晏和余蕙兰身上那明显不合身的旧衣上停留片刻,最终挥手放行。
跨过那道坊门,仿佛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房子比江晏想象中要高得多,而且大多没有院子。
除了主街之外,其他巷子很是狭窄,但都铺着规整的青石板,两旁矗立着四五层高的楼房,墙体多是青砖或石基土坯混合,显得异常密集。
这些楼房的墙面上,开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窗子,显然里面住的人很多。
偶尔有孩童笑闹声、妇人的欢笑声从那些窗口里面传来。
“这就是德宁坊,”秦正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响起,“城里人多地贵,大多都是这样起楼居住。”
“阿爷给你们买的地方,也是这般。”
骡车在街道上又行了一小段,在一栋比其他楼房更显方正,门口立着两只石鼓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牌匾,上书“德宁监察司”五个烫金大字。
显得威严无比。
门口站着两名挎刀的监察司小吏,眼神锐利,腰杆笔直,气势比城卫军更显精悍内敛。
秦正掏出二十文铜钱递给车夫,车夫千恩万谢地赶着骡车离开。
他整了整衣襟,带着江晏和余蕙兰走向监察司大门。
门口值勤的显然认得秦正,挺直身体抱拳行礼:“秦老!”
目光扫过其身后穿着不合体旧衣的江晏和余蕙兰时,虽有疑惑,却并未多言。
秦正微微颔首,抱拳回礼,对其中一人道:“劳烦通传,秦正求见你们杨总旗。”
门口值勤的小吏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只见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汉子快步迎出,他身量中等,但步履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穿着总旗服饰,腰间挎着一柄三尺长刀。
那刀的形制与江晏的环首直刀相同,都是笔直狭长利于劈刺的实战刀型,但细节处却天差地别。
刀柄和鞘口的装具都是锃亮的黄铜,上面雕刻着简洁的云雷纹路,刀鞘也是上好的硬木涂漆,与江晏那把刀柄缠麻布、鞘是普通木鞘的环首直刀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