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叫杨凡,其父与秦正乃是生死之交。
他一见秦正,脸上立刻堆满真挚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发自内心的亲近,大步上前拱手道:“秦叔!您老来了,侄儿刚还念叨着您差不多该到了。”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光随即落在秦正身后的手牵手的江晏和余蕙兰身上,“这位就是江贤侄和侄……媳吧?快请进!里面说话!”
杨凡的热情和那声“秦叔”,让江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敏锐地观察到杨凡的目光在扫过他和余蕙兰时,并无轻蔑,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温和。
余蕙兰微低着头,将自己藏在江晏身后。
虽然已将自己当成了江晏的妻子,但杨凡那声“侄媳”还是让她耳根微微泛红。
秦正脸上也露出笑容,拍了拍杨凡的肩膀,“凡子,给你添麻烦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孙儿,现在叫江晏,这是他妻子余蕙兰。”
“晏儿,兰儿,这位是杨凡杨总旗。”
“见过杨总旗。”江晏抱拳行礼,声音沉稳。余蕙兰也连忙跟着福了一福。
“哎,江贤侄,侄媳,千万别客气,叫杨伯就行!”杨凡爽朗地笑着,侧身引路,“秦叔,江贤侄,侄媳,外面冷,快进来,先坐下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说话。”
一行人走进监察司大门。
里面是一个青石铺地的院子,左右两侧是三层楼的厢房,应是办公或值房,正面则是一栋四层的主楼。
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墙角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着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皮革味和一种属于暴力机构的威严感。
一些同样身着监察司服饰的汉子在走动或闲聊,见到杨凡,纷纷行礼,目光好奇地在江晏和余蕙兰身上打转。
杨凡带着他们径直走向主楼,踏入楼内,光线稍暗,但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杨凡的公房在二楼,虽然谈不上不算奢华,但桌椅皆是上好硬木,墙上挂着德宁坊的舆图和几幅字画,炉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是一种带着秩序的肃穆。
“秦叔,江贤侄,侄媳,先坐。”杨凡招呼他们坐下,立刻有穿着同样制式服装但无品级标记的年轻吏员奉上热茶。
茶香袅袅,带着暖意。
秦正端起茶碗吹了吹,看向杨凡,眼中带着托付,“凡子,晏儿的事,就交托给你了。”
“这孩子虽然武道境界低了些,但身手很好,通过监察司的考核不成问题。”
杨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认真:“秦叔您放心,就算监察司的考核过不了……侄儿也会替江贤侄谋一条出路。”
“这德宁坊的衙门、城卫军里面,侄儿都挺熟络,不会让江贤侄落难的。”
秦正听到杨凡这番承诺,心头老怀大慰。
棚户区那边事情多,他这大统领必须尽快赶回去坐镇,城里江晏和余蕙兰的事情,也让他挂心。
如今有杨凡这重情重义的总旗侄儿看顾,他才能真正放心。
“好!好!凡子,有你这句话,阿叔就彻底放心了!”秦正重重拍了下杨凡的肩膀,花白胡须都微微颤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感激,“晏儿就拜托你了!”
“秦叔放心,侄儿先前答应过的,定会尽心!”杨凡郑重承诺。
杨凡唤来一名精明干练的老书吏,“老叶,带我这侄儿江晏去登记造册,录名入档,按新丁入司的规矩办,动作麻利点。”
“是,杨总旗!”叶书吏躬身领命,看向江晏,“江小兄弟,请随我来。”
江晏对秦正和杨凡分别行了一礼,又握了握余蕙兰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叶书吏走向一楼的公房。
第109章 甲等上(加更,求订阅!)
公房内,叶书吏铺开纸墨,询问江晏的姓名、年龄、籍贯、有无亲眷等信息。
江晏一一作答。
“可识字?”叶书吏问道。
当听到江晏回答“常用字都识得”时,他没有意外,因为监察司除了杨凡,其他人不知道江晏来自棚户区。
而在城内,识字的人不少。
他递过笔,对江晏道:“请写下姓名籍贯。”
江晏提笔,虽无余蕙兰的书法功底,但腕力极稳,将“江晏,清江城德宁坊”几个字写得横平竖直,骨架端正,透着一股子干脆利落。
“嗯,不错!”叶书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给江晏量了身形尺寸和鞋码,“江小兄弟,随我去后院的演武场吧,武试在那边。”
演武场边已围了不少人,有小旗、监察使,也有普通的监察小吏。
听闻新来了个少年人要参加入司考核,都带着几分好奇聚拢过来。
杨凡也带着秦正和余蕙兰也来到场边观看。
被安排负责武试的是一位名叫孙彪的监察使,身材壮硕,一脸虬髯,气息沉稳,是练肉境后期的好手。
他上下打量了江晏几眼,见其身形略显单薄,又穿着不合体的旧衣,眼中闪过轻慢之意。
这样一个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靠着与杨总旗的关系罢了。
他孙彪,最不喜欢这样走后门的人。
“规矩很简单,”孙彪手持一把木刀,声音洪亮地道,“用你擅长的兵器,在我手下撑过二十招不败,便算你通过。”
江晏解下自己那把刀柄缠着麻布的环首直刀交给余蕙兰。
也取了一柄木刀在手,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微微躬身:“请指教。”
姿态谦逊,眼神却平静无波。
“小心了!”孙彪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蛮牛般冲向江晏,手中木刀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势,一招最基础的力劈华山,直取江晏顶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速度也不慢,意在逼江晏狼狈格挡或闪避,好占据上风。
场边不少人微微点头,孙彪这招虽然简单,但功力扎实,气势十足,对付一个练力境的小子,绰绰有余。
杨凡眉头微蹙,有些担心江晏能否接住这雷霆一击。
早知道提前交代一下……让孙彪放水了。
余蕙兰捂住了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秦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在孙彪的刀即将落到江晏头顶,以为这小子吓傻了,准备收招时。
江晏的身影仿佛在原地凭空模糊了一下。
不是后退,不是左右闪避,而是以左脚为轴心,一个幅度极小的侧滑步。
这侧滑步的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巅!正是大成境界基础身法与敏捷属性叠加的恐怖效果。
在孙彪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晏手中的木刀,已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孙彪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僵立当场,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整个演武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快如闪电的一幕惊呆了。
预想中江晏狼狈躲闪的画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孙彪这个练肉境后期的好手,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轻描淡写地制住了要害。
一招!仅仅一招!
甚至算不上一招完整的攻击,只是一个闪身加一个架颈。
“好!”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激动的声音猛地爆发出来,是场边一个小旗官,他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喝彩。
这一嗓子让围观的诸人如梦初醒。
“好!”
“我的天!太快了吧!”
“这身法!这出刀!牛而逼之!”
“一刀就制服孙彪那大老粗,这他娘的是练力境?”
“孙彪大意了,没有闪……”
叫好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响彻在整个演武场周围。
所有围观的监察使、小吏,无论之前是好奇、审视还是略带轻视的,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叹服。
杨凡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江晏能在孙彪手下撑过二十招就算优秀,没想到……
秦叔这孙儿,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妖孽?
秦正抚须长笑,声音洪亮畅快,眼中满是骄傲:“哈哈哈哈!好!好!”
江晏缓缓收刀,后退一步,对着惊魂未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孙彪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孙监察使,承让。”
孙彪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收回刀,脸上火辣辣的,他虽然是因为轻敌大意,但也知道就算自己全力以赴,估计也难以在二十招内拿下对方。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收刀之后,心服口服地拱手回礼:“好身手,孙某佩服!”
杨凡大步走上前来,脸上还带着震撼,拍着江晏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江贤侄,你这身手,何止是通过考核!当一名监察使都够够了,了不得!真真了不得!”
他随即转向叶书吏,声音洪亮地吩咐:“老叶!记录!江晏,入司考核,武试,甲等上!即刻起,便是我德宁监察司的监察小吏!配发腰牌、制式兵刃、冬夏制服各两套!”
叶书吏激动地连连点头,迅速记录。
腰牌刻录需要将档案送至内城的监察司总部,大概需要一至两天时间才能回来,但佩刀和制服这里就有,很快就可以取来。
场边围观的众人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江晏的目光已从好奇审视彻底变成了敬佩和惊叹。
能一招制住练肉境后期的孙彪,这份实力,在监察使里都绝对是拔尖的!
最关键是他的年龄,看着只有十六岁。
此子,大有可为!
“好了好了,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杨凡挥挥手,驱散了围观的手下,脸上的笑容如同化开的春水。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上下打量着江晏,仿佛看着一块稀世璞玉,“秦叔,江贤侄,侄媳妇,走,回屋里说话。”
一行人重新回到杨凡那间温暖整洁的公房。
余蕙兰挨着江晏坐下,看着杨凡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落在江晏身上,她心里也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杨凡给秦正和江晏续上热茶,又给余蕙兰也倒了一杯,这才坐下,对着江晏,语气感慨万分地道:“江贤侄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秦叔之前只说你底子好,悟性高,刀法不错,我还想着能稳当通过考核就挺好。”
“万没想到,你这身手……啧啧,简直是惊为天人!孙彪那小子,在我们司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好手,练肉境后期,一手刀法大开大合,着实不弱,在你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你这本事,莫说当个监察小吏,就是直接授个监察使的职位,也完全够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不过啊,贤侄,咱们监察司有监察司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