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抵达如此高空，俯瞰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胸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激荡。
洛川县那方小小的天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身下的这头异兽，双翼展开超过六丈，宽阔的背脊宛如一叶扁舟，驮着十余人依旧平稳如山，速度比最快的汗血宝马还要胜过百倍。
“小兄弟，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吧？”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元转过头，看到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憨厚的靖夜使挪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此人身上没有其他人的那种疏离感。
“是。”周元点头。
“习惯就好，以后出任务，少不了跟它们打交道。”那人笑了笑，很自然地坐到周元旁边，“我叫韩强，高林县人。兄弟你呢？听口音不像是州府本地的。”
“周元，洛川县。”
“洛川县？！”
韩强听到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喜，“咱们是半个老乡啊！高林和洛川，就隔着一座黑风山，百十里地！”
在这满是陌生强者的云鹰背上，一句“老乡”，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周元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意。
韩强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修为在换血五层，
他告诉周元，自己年轻时在县里也算是个天才，后来被一位来巡查的校尉看中，才得了机缘进了这青州靖夜司。
“周元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瞧你年纪轻轻，一身气血凝练得很，不像是一般人。”韩强好奇地打量着他。
“侥幸得了沈统领的特招令。”周元没有隐瞒。
“沈统领？！”韩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沈玄通统领？我在这靖夜司待了十几年，统领大人亲自招揽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后来都成了大人物！”
他重重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满眼都是羡慕：“兄弟，你这前途，可比我当年敞亮多了！说不准，比我快得多就能摸到内练的门槛！”
显然，船舱里关于周元融合异血、武道尽毁的议论，并没有传到这些普通使者的耳朵里。
周元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转而问道：“韩大哥来州府多久了？修行可还顺利？”
提到修行，韩强脸上那股热络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十年了，我在换血五层，卡了整整十年。”
周元心里微微一动。
能从县城里被挑中进入靖夜司，韩强当年的天赋绝对不差。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一道门槛，死死地挡了十年。
韩强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云海，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过去。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也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天之骄子。在高林县，谁见了不夸一声天才？可真到了这青州府，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多得跟江里的鲫鱼一样，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提起了一个名字。
“跟我同一批进靖夜司的，有个叫墨沧澜的，出身比我还差，就是个山里猎户的儿子。那时候啊，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天赋还在他之上。”
“可现在呢……”
韩强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和萧索。
“人家已经是罡劲大宗师，名列‘十大序列’之一。而我，还在这换血五层打转，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周元沉默了。
韩强的故事，不惨烈，甚至很寻常。
正因为寻常，才更显得沉重。
天赋，机缘，瓶颈。
这三座大山，压垮了世间多少武者。
不过，这股沉重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旋了片刻，便被一股绝对的自信冲散。
别人或许会怕瓶颈，但他不怕。
熟练度系统在身，任何功法，任何境界，对他来说，都只是时间问题。
他伸手拍了拍韩强的肩膀，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韩大哥，十年没破，不代表第十一年也破不了。”
韩强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锤了周元一下，“借兄弟吉言！”
笑声里，多了几分释然。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城池轮廓，猝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周元瞳孔猛地一缩。
那城墙高逾十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如同一条黑色山脉横亘在大地之上，左右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内楼阁林立，塔台高耸，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仅仅是远远看着，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就是青州府。
“嘿，傻眼了吧？”韩强看着周元发怔的模样，笑着捅了捅他，“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跟你一个德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元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让韩大哥见笑了。”
“这有啥好笑话的。”韩强摆摆手，感慨道，“人啊，总得见了世面，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在洛川那种地方待一辈子，永远不会知道这天下有多大。”
这话没有半分轻视，却让周元心头震动。
他想起了洛川县的五大家族，想起了那些勾心斗角和冷眼旁观，想起了自己曾经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世界。
现在回头再看，那不过是井底的一片天。
不看也罢。
前方传来宋冷那干巴巴的声音，命令所有人准备降落。
“青州府上空禁飞，这是铁律，即便是靖夜司，也不得逾越。”
三头大云鹰开始盘旋下降，掠过城外密密麻麻的村镇和车水马龙的官道。
周元看见，离城墙还有十里地，官道上便设了数道关卡，来往的商队排成长龙，披坚执锐的甲士往来巡逻，戒备森严，远非洛川县那种小地方可比。
“轰！”
云鹰落地的瞬间，巨大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周元纵身跳下鹰背，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抬头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宏伟城墙。
墙体由磨盘大小的巨石砌成，石缝之间，似乎有淡淡的符文光华在流转。
城门正上方，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州城”。
那字迹苍劲有力，入石三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仿佛是某位绝世强者以指为剑，直接在石壁上刻写而成。
周元只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眼，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让他体内的气血都为之一滞。
进城的队伍排成两列。
靖夜司的黑甲武者走在最前头，领队的校尉将腰牌一亮，守城的甲士立刻躬身行礼，连盘问都省了，直接放行。
城门内外，那些行商走卒、江湖武人，一看到靖夜司那身标志性的黑甲，无不纷纷退避，眼神里带着敬畏。
周元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身上那件血迹斑斑又被江水泡过的长衫，在一群气势迫人的黑甲武者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守城兵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琢磨这个人究竟是靖夜司抓回来的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一入城门，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繁华，让周元再度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宽阔到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时不时就能看到气息沉凝的武者走过，换血境的武者在这里，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周元甚至在路过一座茶楼时，从二楼的窗口，感知到了一股收敛到极致、却又深沉如海的气息。
那绝对是一位化劲宗师！
一位在洛川县足以称宗做祖的大人物，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窗边，喝着茶，看着街景。
周元心中凛然。
这青州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队伍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在一片开阔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宋姚两位校尉翻身下马。
“到了。”
姚姓校尉笑呵呵地对众人宣布。
周元抬眼望去，却是一愣。
广场四周皆是寻常的民居和店铺，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是官府衙门的地方。
靖夜司的大门，在哪儿呢？
......
第232章 不要自暴自弃
看见周元如此模样，韩强脸带笑意，仿佛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周元兄弟，别看了，咱们靖夜司的总部，不在这地上。”
韩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周元闻言，面露疑惑。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宋姓校尉，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前方的空地走去。
然后，就在周元以为他要撞上什么无形墙壁时，
那人一步踏出，身形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凭空消失了。
周元心头猛地一跳。
结界！
而且是笼罩了如此大范围的顶级空间结界！
紧接着，其余的黑甲武者也习以为常地鱼贯而入，一个个没入那片虚空，不见踪影。
轮到周元时，他腰间那块沈玄通所赐的玄阶靖夜使玉牌，忽然自行嗡鸣起来，散发出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