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长风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此刻却僵住了，茫然地看向宋姓校尉：“宋校尉，什么是……第四序列？”
周元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是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咳。”
打破这片诡异安静的，是圆脸校尉姚文。
他干咳一声，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主动给欧阳长风解惑：
“长风啊，你常年在边军，对州府内部的事情不了解也正常。”
“我们靖夜司青州坤殿，为了激励年轻一辈，特设了‘十大序列’。”
姚文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能入选这十大序列的，有两个硬性条件。”
“第一，必须身怀灵根。”
“第二，修为最低，也得是罡劲之境！”
灵根！
罡劲！
这两个词砸出来，欧阳长风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身怀灵根，意味着拥有踏足化龙大道的资格，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却终身不可得的机缘。
而罡劲，那是内练武者的终点，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一代大宗师！
将这两个条件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十个人，每一个都是年纪轻轻就踏入罡劲的绝世天才，并且，他们未来的成就，绝不止于罡劲！
他们，是有可能问鼎那传说中化龙之境的存在！
姚文看着欧阳长风骇然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刚才描述的那位女子，白衣，银面，剑影贯穿天地……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咱们坤殿的第四序列，‘天地一剑’，林秋芷。”
欧阳长风彻底呆住了。
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字：“第四……序列……”
只是排在第四位，就拥有了那般劈江断河，斩杀荒将如屠狗般的恐怖实力。
那排在她前面的三个人……
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周元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手指在冰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血液，在听到“罡劲”和“灵根”这两个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
那种力量，那种视荒将如蝼蚁的绝对力量……
他没有感到任何的挫败或者遥不可及。
他只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至于那位垂钓的老者...”
姚姓校尉面露思忖，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姓校尉忽然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敲击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姚文。
姚文也恰好在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息，便同时错开。
宋姓校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姚文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圆融，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长风，你再仔细说说，那个荒族余孽，还有聚贤令的事情，有没有别的线索？”
皇甫川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将两位校尉那短暂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他没有追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周元注意到，皇甫川搭在案几上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
和之前他梳理林幽的情报时，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这个人，显然也捕捉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事情来龙去脉基本梳理清楚，宋姓校尉第一个站了起来，做事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干脆利落。
“欧阳长风，周元，你们二人随我们一同返回州府，去靖夜司报到。”
姚文也笑着附和，态度比刚来时客气了不少，但那份客气，明显是冲着欧阳长风和皇甫川去的。
周元，依旧被礼貌地晾在一边。
欧阳长风站起身，先是对两位校尉抱拳行礼，随后请求道：“两位校尉，我想先回一趟家，再去靖夜司报到，可否？”
“人之常情，应该的，应该的。”姚文笑呵呵地摆手，显得很是通情达理。
紧接着，欧阳长风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看向周元，极为认真地发出了邀请。
“周兄，你与我同去欧阳家吧。家中有擅长调理经脉的长辈，或许……或许能看看你融合异血之后的情况。”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他始终记得，周元是为了救他，才走上了那条自毁武道之路。
周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周围那些欧阳家家臣脸上一一扫过。
那位钱老，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叶。
另一位化劲宗师，则扭头看向了舱外的江景，仿佛那里的雾气有什么特别的看头。
其余几个换血境的家臣，更是个个面无表情，端坐不动。
没有人开口反对。
但同样，也没有人出声附和。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态度。
周元心里跟明镜似的。
欧阳长风是少主，他开了口，这些做下人的不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
可让一个经脉锁死、武道前途尽毁的“废人”登门入府，这些人骨子里的排斥，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周元笑了笑，开口了。
“不必了。”
他对欧阳长风说：“人人都说，融合异血，内劲之路便断了。我周元，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那份平静的倔强，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舱内众人闻言，各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痴人说梦。
人族武道传承万年，这条路，早就被无数天纵奇才用失败证明了，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欧阳长风看着周元那双平静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塞到周元手里。
“这是我们欧阳家的客卿信物，到了州府，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周元接过玉牌，没有推辞，直接揣进怀里，伸手重重拍了拍欧阳长风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登上云鹰时，周元刻意避开了姚文和青云道人所在的那一头，选了宋姓校尉率领的另一头。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便闭目养神，神游六虚的感知却悄然铺开。
那个一直跟在姚文身侧的青云道人，在登上另一头云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对方的视线停留得更久。
那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更深了。
周元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的警惕又加重了一层。
三头大云鹰振翅高飞，破开云雾，朝着青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楼船甲板上。
直到云鹰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际，欧阳家的众人才像是松了口气。
那位化劲长老钱老，走到皇甫川身边，压低了声音。
“川公子，刚才宋姚二人的反应，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位与第四序列同行的垂钓老者，身份恐怕不简单……”
皇甫川负手立于船头，望着云层翻涌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第四序列林秋芷的师尊，正是咱们青州坤殿的三位副殿主之一。”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钱老心头剧震。
“那位副殿主，修为早已臻至涅槃第五劫，只差最后一场红尘劫，便可问鼎神游玄境。这些年，他一直云游四方，不在司内坐镇，想来，便是在参悟这最后一步。”
钱老听得神色大动：“若真能再出一位神游玄境，那我青州坤殿的地位便能稳固如山！眼下老殿主去向不明，各方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
皇甫川闻言，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神游玄境，哪是那么容易踏入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钱老却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极深的光。
那不像是在感慨修行之难。
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
第231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苍穹之下，云端之上，
大云鹰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猎猎狂风。
周元靠坐在鹰背边缘，伸手就能触碰到身边流淌的云气，
脚下的山川大地被迅速拉成模糊的线条，那条奔腾不休的大涛江，如今也只是一条蜿蜒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