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停在了“东华县”三个大字下方。
“这东华县瞧着不怎么富裕,可周围的景色倒还挺好看的。”张晓月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绿意盎然的东华山,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周元瞥了一眼那座山,声音没什么起伏:“对山下的百姓来说,这座山可就没那么秀丽了。”
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六股山匪,全都盘踞在这东华山上。
“队长,那咱们第一步干啥嘞?”一旁的赵大柱瓮声瓮气地问道。
秦文元眼皮抬了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先平了这山里的土匪。就凭咱们几个的实力,一天之内,就能把这破山头给踏平了。”
“攘外必先安内。”周元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秦文元的话头,“城外的事不急,先把城里的事解决了。”
不把根子上的问题拔了,就算今天平了东华山,用不了多久,照样会有人上山落草为寇。
“哼。”
秦文元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心里却是一阵不屑。
“等我突破到换血五层,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门槛,已经越来越近了。
周元没兴趣理会他心里的小九九,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行去。
一入城,一股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走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透着一股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甚至大白天的,远处巷子里还隐约传来叫骂和打斗的声音。
周元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洛川县。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也不知阿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沈玄通在,玄黄关那边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周元低语一声,很快收敛了纷乱的思绪,策马朝着内城府衙的方向行去。
半个时辰后,东华县府衙。
“哎呀,诸位大人真是青年才俊啊!年纪轻轻,不光是换血境的高手,还能入靖夜司当差,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个穿着县尊官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对着周元几人恭维。
秦文元对此似乎驾轻就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段县尊言重了。我看这东华县在您的治理下,也是井井有条嘛。等我们回去,定然会向上面如实禀报的。”
那县尊段明远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忙拱手:“哦?那下官可就多谢秦大人美言了!”
“小事,小事。”秦文元摆了摆手,顺势说道,“等改日我等攻打东华山时,还望县尊多多配合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段明远拍着胸脯,答应得极为爽快。
一旁的张晓月和孙灿,都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秦文元。
这才刚来多久,秦文元就跟这县尊打成了一片,这手腕可真不一般。
张晓月看向秦文元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崇拜。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秦文元心里有些飘飘然。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元,心底涌起一抹得意。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哪里懂得这些官场上的门道?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段明远看了看天色,再次开口:“天色不早了,下官已经在县里最好的酒楼备下了接风宴,诸位大人看,是否现在动身?”
秦文元感觉自己又找回了那种发号施令的感觉,当即就要点头:“那就有劳县尊了。”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接风宴就免了,段县尊。”
周元将手中一摞刚刚翻阅完的卷宗,轻轻放在了桌上。
秦文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家伙,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自己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热络气氛,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给搅黄了!
张晓月和孙灿也是一脸不解地看向周元。
段明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试探着问:“敢问周队长,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看这东华县的赋税,颇重啊。”周元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光是税种,就有四十多种。算下来,平均每人每年要交十几两银子。段县尊,这是不打算让城里的百姓活了?”
此话一出,秦文元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尤其是赵大柱和张晓月,他们都是底层出身,太清楚十几两银子的税负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段明远的面色一僵,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周队长这话,未免也太严重了些。这税负,大多是朝廷定下的,下官……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周元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眯起。
“哦?那为何这些税,只从平民身上征收?卷宗上写着,城里的巨鲸帮、血虎帮,还有那个孙家,为何只交那么一点点?”
周元并未动用任何修为,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只是随意一瞥,就让段明远这个文官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这……这……下官也是有苦衷的啊!”段明远连忙叫苦,“周队长有所不知,东华县本就贫瘠,官府势弱。无论是维持治安,还是抵御东华山的山匪,都得仰仗这些帮派和世家大族。若是强行向他们征税,怕是……怕是会生出乱子啊!”
听他这么一说,张晓月和赵大柱若有所思。他们出身底层,似乎能理解这种官府的无奈。
周元却发出一声轻笑。
“哦?段大人怕得罪那些帮派世家会生乱子,就不怕得罪这些平头百姓,会生出乱子吗?”
段明远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帕不停地擦汗。
“这……这……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把巨鲸帮、血虎帮,还有孙家的主事人,今晚都给我叫来。”周元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就说,靖夜司周元有请。”
......
第262章 我来东华县只办三件事!
东华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内城最繁华地段的醉仙楼,此刻张灯结彩,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隆重。
可诡异的是,楼内一个宾客也无,楼外本该熙攘的街道,更是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手持兵刃、全副武装的甲士,将整条街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晚这里要招待的,是天大的人物。
片刻之后,两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一前一后,在醉仙楼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壮汉率先下车。
他环顾四周森严的戒备,沉声哼了一句:“这个排场,倒是摆得挺足。”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语气平淡:“毕竟是靖夜司来的,听说这几个都是年纪轻轻就踏入换血境的高手。”
锦袍中年满脸不服气:“靖夜司又怎么样?凡事总得讲个理字,他们还能当街杀人不成?”
“周帮主,慎言!”头发花白的老者警惕地扫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你我虽然都是一帮之主,修为也到了换血一层,在这东华县算是有头有脸,可在靖夜司面前,屁都不算一个。”
被称作周帮主的中年人斜了老者一眼,满是不屑:“我说老邓头,你好歹也是巨鲸帮的帮主,怎么胆子比耗子还小?我看你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老者被这话气得满脸通红,浑身气血翻涌,显然动了真怒,“你莫非真当老夫怕你不成?”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第三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
这辆马车虽不如前两辆那般金碧辉煌,但用料极为考究,通体由黑沉木打造,透着一股低调的底蕴。
马车旁,还有一个锦衣青年骑马随行。
那青年面带桀骜,周身气机沉凝,赫然已是洗髓巅峰的修为,距离换血境仅一步之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马车内悠悠传出:“靖夜司的大人还没到,两位倒是要先打起来了?莫非是觉得,凭你们哪一家的势力,就能抗衡靖夜司了?”
话音不大,却让即将动手的两人面色剧变,瞬间收敛了气势,齐齐转向那辆黑沉木马车,神情变得肃然。
马旁的青年立刻翻身下马,熟练地放下脚凳。
随后,他恭敬地将一名年纪近六旬的老者从车上扶了下来。
老者年纪虽大,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开合间,隐有精光闪过。
血虎帮帮主周锐和巨鲸帮帮主邓富,见到这老者,立刻收起了所有脾气,一同躬身行礼。
“参见孙老。”
来人,正是东华县孙家家主,换血二层的孙德宗。
他也是这东华县明面上修为最高之人。
“二位好歹也是掌控上千人的大帮之主,就这点见识?”孙德宗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周锐和邓富神色一紧,“如今靖夜司来势汹汹,是闹内讧的时候吗?”
周锐和邓富见状,低头不语,知道孙德宗说的没错。
片刻之后,周锐性子最急,还是忍不住开口:“孙老怎么看?那个叫周元的把我们叫来,肯定没安好心,我看今晚就是一场鸿门宴!”
一旁的邓富也连连点头,看向孙德宗,等着他拿主意。
不等孙德宗开口,他身旁的锦衣青年孙耀祖便抢先一步,一脸傲慢地哼道:“哼,要我说,不行就真刀真枪跟他干一场!他周元不过区区换血四层,真把我们逼急了,请我家……”
“闭嘴!”
孙耀祖话还没说完,孙德宗脸色骤然一变,投去的视线让青年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青年神色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垂下头去。
见他闭嘴,孙德宗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人家要的,无非是一些钱财,给他就是了。”
“什么?给他?”周锐一听就急了。
邓富的脸色也变了:“是啊孙老,这税赋可都是有定数的,怎能说给就给?开了这个头,以后怎么办?”
“哼,那怎么办?”孙德宗扫了两人一眼,“在座的,谁能打得过换血四层?是你,还是你?反正老夫自认没这个本事。”
一句话,让周锐和邓富哑口无言。
他们能坐上帮主之位,自然明白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以前是他们用拳头让别人低头,现在,靖夜司派来了一个拳头更大的。
见两人有些泄气,孙德宗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钱可以给,但不能这么低三下四地给。总要让他靖夜司知道,我们东华县的乡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锐和邓富闻言,眼中顿时又亮起了光。
孙德宗双眼微眯,声音压得更低:“一会儿,都见我眼色行事。”
……
醉仙楼,三楼。
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圆桌摆在正中,上面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玉盘珍馐。
孙德宗几人抵达时,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县尊段明远一人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