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孙老哥，您可算来了！”段明远一见孙德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半点县尊的架子都没有。
孙德宗也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段老弟，连你都亲自出马了，还真是难得。”
两人寒暄着落座，周锐、邓富和孙耀祖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孙耀祖的视线扫过点头哈腰的段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眼中，这位县尊不过是个没实权的酸腐书生，整个东华县的权力，早已被他们孙家联合两大帮派架空了。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望去。
周元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秦文元、赵大柱、张晓月和孙灿，依次跟在他身后。
“哎呀，靖夜司的大人们来了！快，快请上座！”县尊段明远第一个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孙德宗也缓缓站了起来，一边点头，一边满脸堆笑地打量着为首的周元。
见孙德宗都起了身，周锐和邓富自然不敢怠慢，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有孙耀祖，满脸不情愿地站着，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周元身后的张晓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张晓月虽然只有换血二层，但身为武者，对这种目光极为敏感，当即秀眉微蹙。
周元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的位置。
秦文元几人则是在他身后一字排开，静立场中。
孙德宗见状，先是回头瞪了孙耀祖一眼，随后率先抱拳，朗声开口：“小老儿孙德宗，携东华县乡绅父老，见过诸位靖夜使大人！”
周锐、邓富和孙耀祖也有样学样，齐齐抱拳：“见过靖夜使大人！”
只是孙耀祖在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又不安分地瞟向了张晓月。
张晓月心中微怒，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孙耀祖仗着自己是孙家人，面对张晓月的怒视竟怡然不惧，眼神反而愈发放肆。
直到一旁的赵大柱察觉到异样，一道如山般沉稳的视线投了过去，孙耀祖才感觉后背一凉，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周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怒，只是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诸位免礼。”
几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依言坐下：“谢大人。”
一旁的段明远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起身，准备打个圆场：“周队长，下官来为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东华县德高望重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平淡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不必。”
周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的大名，我已然知晓。”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原本还想开口介绍的县尊段明远，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包厢内的气氛，随着周元这句话，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元的目光没有停留，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首座的孙德宗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孙德宗孙家主吧？”
孙德宗连忙起身，抱拳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正是孙德宗。”
“孙家德高望重，乃是当地大族，孙家主更是一身换血二层的修为，堪称东华县武道第一人。”周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德宗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摆手：“大人谬赞了，都是乡亲们抬爱。”
然而，周元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但是我却听说，这东华县的钱，都要过一遍你们孙家的手。”
孙德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周元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一转，看向了他下首的两人。
“这两位，想必就是血虎帮的周帮主，和巨鲸帮的邓帮主吧？”
被周元那双平静的眼睛一看，周锐和邓富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
“一身换血一层的修为，在这东华县也是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周元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两人没有丝毫被夸赞的喜悦，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反而愈发浓烈。
果不其然。
“但是我听说，这东华县的盐和药草，都被二位的帮派攥在手里。普通百姓做饭要想吃上一口盐，或者生病要想抓上一副药，都得经过二位点头才行。”
周元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
周锐和邓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靖夜司队长竟然如此直接，连最基本的客套和试探都省了，上来就是直捣黄龙。
周元收回视线，继续向右看去，最后落在了那个满脸桀骜的锦衣青年，孙耀祖的身上。
孙耀祖被周元那锐利的眼睛一扫，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但他似乎仗着自己背后有人，虽然心里有些惧怕，但表情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傲慢，甚至还刻意挺直了身子，等待着周元对自己的“评价”。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孙家未来的继承人，怎么也该有几句场面话。
然而，周元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微微摇了摇头，把目光收了回去，仿佛他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孙耀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直冲头顶，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嗯？”
身旁的孙德宗察觉到他的异动，一道警告的眼色投了过来。
孙耀祖动作一僵，最终还是没敢发作，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眼看周元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将所有人的脸皮都撕了下来，孙德宗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他干笑一声，打破了包厢里的沉寂：“靖夜使大人莫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这些不过是坊间传闻，是一些宵小之辈，故意抹黑我等罢了。”
周元闻言，反而不急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悠闲。
“孙家主莫要紧张，刚刚的话，并不是针对诸位。”
听到这话，孙德宗等人神色稍缓，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周元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地继续说道：“周某此来东华县，只办三件事！”
孙德宗脸上的笑容一僵，好奇问道：“哦？敢问大人是哪三件事？”
一旁的周锐、邓富，甚至包括怒气未消的孙耀祖，也都齐齐望向周元，眸光闪烁，静待周元下文。
在众人注视下，周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公平。”
“公平。”
“还是公平！”
周元的声音不大，最后六个字却如同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孙德宗几人全都愣住了，满脸都是疑惑。
公平？
什么公平？
就连周元身后的秦文元、张晓月等人，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自家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孙德宗最先反应过来，他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大人，要如何……公平？”
周元的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在孙德宗、周锐、邓富三人脸上来回扫过，慢条斯理地开口。
“诸位最近这几年，没少捞银子吧？可城里的百姓，却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在下觉得，这不公平。”
“所以，我想让诸位吐出一些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也不多，各位的一半家资，就行了。”
话音落下，整个醉仙楼三楼，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宗几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不光是他们，就连一旁的秦文元和孙灿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太直白了！
太露骨了！
这哪里是办案，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孙德宗活了快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可像周元这样，演都不演，上来就要一半家产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性格最火爆的周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指着周元怒吼：
“周大人莫非是当我们东华县的人都是好欺负的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他人财产，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周锐带头，一旁的孙耀祖也找到了宣泄口，跟着叫嚣起来。
“我们就是不交，你待怎样？难道你还敢杀……”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杀”字，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在周锐的脖颈上浮现。
紧接着，在孙耀祖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孙耀祖满头满脸。
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向一旁，只见周锐那无头的腔子晃了两下，“砰”的一声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名贵的地毯。
周元缓缓收回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一缕淡淡的血气悄然消散。
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只是将目光投向邓富和孙德宗，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既然不想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
第263章 不好意思，在下便是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