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与我等丹劲相比,怕是也不遑多让。“
内练四境每一境之间都是近乎天堑般的鸿沟。
周元以暗劲之境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瞬杀化劲,这意味着他的真实战力,已经无限逼近甚至比肩丹劲。
“那又如何?“
柳寒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眸中的怨毒将最初的震撼压了下去,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即便拥有媲美丹劲的战力,那又如何?我等三人,还会怕了他不成?“
她顿了一瞬,声音骤然沉冷:
“而且,周元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天地,若继续放任下去,那还了得?到时候怕就不是我们来伏杀他了,而是他来杀我们。“
话音落下,山风灌入几人衣袍。
青云与李寒山皆是默然,显然认可了柳寒烟的话语。
她说得没错,周元的成长速度太过骇人,从风陵渡口狼狈逃窜到如今踏入暗劲横扫化劲,不过短短时月。
今日若杀不了他,来日等他真正站稳脚跟,便是清算之日。
“最为重要的是,“
青云此刻也缓过神来,面皮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们不是还有千机门的那件秘密武器没有用么?“
听闻此言,其余几人双目微眯,重新将视线投向谷底战局。
那件东西本是压箱底的手段,如今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山谷之中。
“杀我师尊——我杀了你!“
镜心魔的尖啸撕破了沉寂。
他本就阴翳的面容此刻彻底扭曲,五官拧成一团狰狞。
他和玄冥的关系亦师亦父,玄冥虽是魔道中人,杀人如麻,可待他却是一片赤诚真心。
此刻见师尊倒在血泊中,心脉碎裂,镜心魔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他心念骤动,十指翻飞掐诀,身旁那具沉默的傀儡猛然抬首。
嘭!
化劲武者的速度何其之快,数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欧阳忠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狂暴的劲风扑向周元。
拳掌交加之间,空气被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劲力激荡,震得周遭碎石四溅。
傀儡身上流转着鲜红的劲力,暴烈而炽热,
那是欧阳家世代相传的武学,浴血杀意劲,主打杀伐,凌厉无匹。
然而周元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甚至连步伐都未移动半分,右臂随意抬起,五指张开,迎着欧阳忠轰来的拳头覆了过去。
暗金色的劲力在掌间流转,沉凝如熔金。
两拳相交。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欧阳忠整条右臂从拳头开始,寸寸崩裂,
血肉与骨骼在暗金色劲力的碾压下瞬间化为齑粉。
那残存的劲力并未止歇,继续沿着断臂蔓延而上,
如同锁链一般缠入傀儡的肩肘关节,一层层、一处处地封印绞锁,将其关节尽数锁死。
欧阳忠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右臂齐根消失,剩下的一臂双腿均被暗金劲力锁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两招。仅仅两招。
一个化劲毙命,一个化劲傀儡失去战力。
场中寂静得能听见血珠滴落地面的声音。
柳妙儿和红拂女对视一眼,二女面无血色,僵在原地,身子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却半分不敢动弹。
她们甚至不敢去细想周元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周元收回手,神情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间流转的暗金色劲力,心里默默印证了一番。
事情和他料想的一样,由异血诞生的劲力同样可以克制人族武道上的内劲,甚至更具压倒性的穿透力。
玄冥的防御在他面前形同虚设,浴血杀意劲在他手中一触即溃,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接下来,就该试试另一门手段了。
吸星夺元劲。
周元心念一动,开始运转起那门从藏经阁中获得的功法。
一股无形无质的吸力瞬间从他体内弥散开来,如同蛛网般罩向玄冥的尸体。
那吸力虚无缥缈,在场诸人没有一人能感知其存在,然而周元眼前的世界却骤然变化。
几行细密的小字在他的视野中跳动浮现,如同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功法:吸星夺元劲(小成)】
【经验值+50】
【经验值+50】
【经验值+50】
……
第311章 凡我出手,必染鲜血!
浑铁山谷,四下寂静。
秋风吹散落叶,发出细碎沙哑的声响。
周元无视众人的目光,缓缓运转着吸星夺元劲。
玄冥的尸体仿佛化作了一团养料,顺着那道不可见的丝线被抽入周元的四肢百骸。
面板上的经验值不停跳动,数字翻涌如潮水,一行行小字自眼前掠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而与之对应的,周元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攀升,他周身的气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捶打,越发凝练沉厚。
然而与此同时,周元的双目开始泛红。
一股突如其来的煞气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上酝酿弥散,
那煞气仿佛来自深渊,带着寒意和血腥,让人仅是靠近便觉得头皮发麻。
周元闭着眼,眼前却浮现出一幕幕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大雪漫天。
一个锦衣少年跪坐在暖阁之中,十指轻拨古筝,清冽的琴音在飞雪中流转。
身旁一个穿着薄袄的仆童侍立在侧,眼神痴痴地盯着少年的手指,满是羡慕。
那琴音真好听,他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弹上一曲,该多好。
仆童后来偷偷学琴,他趁着少爷午睡的间隙,悄悄溜进暖阁,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架古筝。
粗糙的手指拨动琴弦,生涩却虔诚。
可他被少爷抓了个正着。
少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抽了鞭子,一鞭一鞭落在他背上,告诉他说,你只是一个下人,不配弹琴。
后来,家族遭遇山匪,乱兵之中,仆童和少爷一起逃命。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仆童趁着少爷不备,将石块狠狠砸在了少爷的后脑上。
那是他第一次摸到那把琴,琴柄上还残存着少爷掌心的余温。
仆童带着琴,顶替了少爷的身份,拜入一个宗门,成为了一名杂役。
宗门内工作繁重,劈柴挑水洒扫,日复一日,只有深夜时分,他才会抱着那把琴,躲在柴房后面偷偷拨弄琴弦。
也只有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后来,因为琴弹得好,宗门里一个丫鬟时常来听他弹琴。
月色如水,二人坐在后山的凉亭里,仆童抚琴,丫鬟静听,偶尔相视一笑,那是仆童此生最温暖的几段光阴。
再后来,丫鬟被宗主强行赏赐给了一名内门弟子。
仆童痛不欲生,却无计可施。
他情难自抑,屡次跟踪丫鬟,被那名内门弟子发现后,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了与当年少爷一模一样的话
一个仆役,怎么配?
将他痛打一顿,废去了他做男人的能力。
仆童心中愤怒无以复加。
他反叛了宗门,投身魔道。
因为他心够狠,又肯拼命,很快在魔门中崭露头角,实力突飞猛进,一路从底层杂役爬上了长老之位。
后来魔门攻打那座正道宗门,仆童带人冲入山门,将那座他曾经跪着洒扫过的宗门夷为平地。
他找到了当年那名内门弟子,也找到了那个丫鬟。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仆童将内门弟子百般折磨,在对方的惨嚎声中逼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丫鬟根本不曾被强迫赏赐,那本就是她自己的主意。
是她主动勾引内门弟子,是她撺掇宗主将她赐了出去,是她从一开始就瞧不上那个只会在月下弹琴的杂役。
仆童万念俱灰。
他杀了丫鬟,杀了内门弟子,杀了他们的孩子。
剥皮、抽筋,将三人的筋抽出,编成了三根琴弦,替换掉了古筝上原先的旧弦。
他抱着那把琴,回到当年二人约会的凉亭里,那里已经荒草丛生,物是人非。
他盘膝坐下,开始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