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来和解的?
周元微微一怔,随即也咧嘴一笑,端起酒杯。
“家姐当时也被山匪掳走,在下一时心切,这才顶撞了薛百户,还望百户莫要见怪。”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周元嘴角噙着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眼前的薛人杰,年纪轻轻便身居百户之位,修为已至易筋,天赋与城府皆是不俗。
他身为百户,官职比自己高上一头,此刻却主动前来示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展露出的实力和潜力。
若自己还是那个外城巡检司的普通巡丁,恐怕连与他同席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两人又推杯换盏几杯,聊了些场面上的话,气氛竟也逐渐熟络起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元虽然对敌人杀伐果断,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随着薛人杰开了个头,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敬酒,有同级的巡检,也有巡防营的其他百户。
周元的交际圈,在这一夜之间,被强行拓宽了数倍,接触到了许多以往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应付自如,心中却在感慨阶级地位带来的巨大变化。
曾几何时,他只是码头上一个为了几文钱出卖力气的苦力。
而现在,他已是能与一城权贵推杯换盏的“周师傅”。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酒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众人才在微醺中互相搀扶着散去。
周元与吕冲在内外城交界的街口分别。
今晚被人轮番劝酒,饶是他气血浑厚,也感到一阵阵酒意上涌,脚步都有些踉跄。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污泥巷。
然而,刚到巷口,他的脚步便猛地一顿,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只见巷口处,宋家那间小小的杂货铺,竟被二三十名手持棍棒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个个面相凶悍,气息彪悍,绝非之前黑虎帮那群混混可比。
周元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一名面容极为凶煞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他快步来到周元面前,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敢问阁下,可是周元周巡检?”
周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锻骨境界。
这人修为不弱,却如此谦卑,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声。
“在下盐帮堂主,丁勇。”壮汉恭敬地说道,“在此处理一些帮中私事,若是打扰到周巡检休息,还望海涵。”
盐帮!
周元心中微动。
盐帮、柴帮、漕帮,乃是洛川县三大帮派,几乎掌控了全城的民生百业,势力盘根错节,远非黑虎帮那种街头势力能比。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被围困的宋家杂货铺。
看这架势,是宋家得罪了盐帮?
丁勇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周师傅……和这宋家有旧?”
“没有。”
周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哦,那就好,那就好!”
丁勇闻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陪笑愈发谄媚。
周元不再理会,径直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穿过,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宋家的死活,与他何干?
看着周元远去的背影,丁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而化为一片狰狞与狠戾。
他恶狠狠地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铺门。
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听说,那个以锻骨斩易筋的狠人就住在这污泥巷,而且似乎和宋家那丫头有过一点交集。
如今看来,传言有误。
他再无顾忌,对着身后一摆手。
“踹门!”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卯足了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大门轰然向内倒去。
“都给我进去!”
丁勇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打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杂货铺,打砸声、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宋涛呢!给老子滚出来!”丁勇的爆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片刻后,宋老根颤颤巍巍地从后屋走了出来,看见这满屋的凶神恶煞,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各位好汉,找……找小儿何事啊?”
丁勇一把将他推开,根本懒得理会。
也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宋涛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丁勇那张凶煞的脸。
“你们是谁!竟敢私闯民宅!”
丁勇见状,发出一声狞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狗东西!借了谁的势,也敢学人建帮派?还敢调戏我们帮主的小妾!”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将宋涛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里飞出五六颗带血的牙齿。
“我……我姐夫是……”宋涛口齿不清地含糊道,显然是想把张浩搬出来当救兵。
“我管你姐夫是谁!”
丁勇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丁勇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对着左右的手下下令。
“先打断他的腿,再带回帮中,听候帮主发落!”
......
第68章 危局人心
内城通往外城的路上,宋芳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
绣楼为了赶工,下值的时间又晚了些。耳旁不时传来远处隐约的喊杀声,让她攥紧了衣角,加快了脚步。
外城,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一定要搬进内城,那里有巡防营的甲士日夜巡逻,绝不会有这般混乱。
她这样的相貌,这般的身段,本就该是内城的人。
等过几日,定要去催一催张浩。定亲前,他可是亲口答应过的。
宋芳心里盘算着,脚下的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熟悉的巷口就在眼前。
可当她看清自家的铺子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片狼藉。
门板碎裂,货物散落一地,铺子里像是被一群野牛犁了一遍。
宋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提着裙摆,疯了一般冲了进去。
“爹!”
里屋,宋老根正躺在地上,身上满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丝。
“爹,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宋芳焦急地扶起他,声音都在发抖。
“小涛……小涛他……”宋老根哆哆嗦嗦地开口,“他得罪了盐帮,被人打断了腿,带走了……”
盐帮!
宋芳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可不是黑虎帮那种街头混混,而是与漕帮、柴帮齐名,几乎垄断洛川县民生的大帮派!
“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宋芳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追问道。
宋老根挨了一顿打,此时说话都费劲,断断续续地将丁勇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涛调戏了盐帮帮主的小妾。
听完这句话,宋芳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险些昏厥过去。
宋涛最近拉了些人建了个小帮派,这事她是知道的。她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却没想到他竟敢闯下这等滔天大祸!
“芳儿,你快去救救小涛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宋老根想起儿子被打断腿时的惨叫,老泪纵横,死死抓住女儿的手。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盐帮!”宋芳六神无主,一片煞白。
“去找张浩!对,去找张浩!”宋老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是锻骨境的武者,还是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他一定有办法的!”
看着老父亲几近崩溃的模样,宋芳失神地点了点头。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宋芳便早早出了门,先去绣楼告了假,便径直朝着内城的青瓦巷走去。